第65章 刺客


  「皇后聰慧,你父親出兵沂蒙山,此事定然有調度章程,箇中文書經了誰的手,誰向外傳遞了信息,這些,都並非無跡可尋,你若想知道,只需查清這些,就可知道本王手中這封信,是真是假。」

  他說著,將灑金信紙放入衛嫆手中。

  衛嫆能感覺到自己在發抖,殺意在她的四肢百骸流竄。

  指甲沾了血,她展開信紙時,血跡粘在了紙上,似朵朵綻放的紅梅。

  入目是熟悉的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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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將於沂蒙山,誅。

  短短几個字,是她父親與將士的二百條命。

  「皇后當初擇婿,是要替衛氏掙一條出路,可夫婿也先顧己之利,背信棄義,可見枕邊人亦不可信,只有利益互惠,方可長久。」

  衛嫆緩緩合上信箋,她雙眼猩紅,卻始終沒有掉下淚來。

  「皇后要報仇,本王則想要大靖邊城二十座,不貪心,條件便是,你為大靖太后,只要皇帝死了,蕭氏青黃不接,你便是皇城最大的話事人,太后干政,將來未必不可匡扶衛氏之子上位,皇后覺得呢?」

  權力向來是春藥。

  衛嫆深知先帝忌憚,先是將衛家從南疆調回皇城,要她衛氏滿門為質。

  後又生出殺心,想將父親留在的命留在南疆。

  但先帝沒做到,她選了蕭蘅,卻又讓蕭蘅滅她父親。

  她當然清楚,事到如今,她無人可信。

  「你要蕭蘅的命,已經做好部署了?」

  蘇蒙王笑笑:「沒有皇后的裡應外合,本王怎麼萬無一失?」

  「那蘇蒙王便先回去,待本宮查明細節,自會派人與你商量對策,」衛嫆將信箋攏入袖中:「在此之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她的情緒崩潰只在一瞬間,如今又是毫無疏漏,端的毫無疏漏的皇后娘娘。

  蘇蒙王相信,殺父之仇衛嫆不可能不報。

  他需要的,只是耐心。

  「那本王便等皇后的消息,想必皇后該明白,情之一字不值錢,握在手中的權力,才可推翻一切。」

  如同聆羨如一樣,他翻過後窗,瞬間消失在密林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巧玉或許怕她出事,又出聲催促了一回:「娘娘?」

  「進來吧。」

  她從沉思中驚醒,瞥見自己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於是只能更緊地握住。

  錢太醫進來,下意識打量了屋子一眼。

  但屋內陳設依舊,不見有人來過的跡象,只後窗的帷幔隨風飄了飄。

  他替衛嫆換了藥,腿上已經完全消腫。

  「娘娘恢復的不錯,若是不疼的話,可以慢慢下地走走,只需注意不要太用力。」

  收拾地上的紗布時,錢太醫目光一轉,發現衛嫆月白的袖口上沾了些許的血跡。

  極少的一些,不起眼。

  但對錢太醫來說,也夠他敏銳地發現。

  衛嫆似乎發現了他的注意,手腕動了動,將血跡壓在了下邊。

  「本宮知道了。」

  「娘娘——」錢太醫本想看看她的手,但被匆匆而來的禁軍打斷。

  「皇后娘娘!陛下遇刺了!」

  這一聲通傳,叫在場所有人的神情都緊張起來。

  只衛嫆眼底閃過濃烈的恨意,在轉身時已經壓下,換上一副關懷備至的神色:「陛下人怎麼樣?」

  「幸而陛下身邊隨侍宮女擋了一箭,陛下並無大礙,那宮女倒是危在旦夕,陛下已經將人帶回營帳醫治。」

  若是沒有猜錯,那宮女便是馮晚棠。

  衛嫆看向巧玉:「我們去看看。」

  「是,娘娘。」

  等衛嫆到時,蕭蘅的營帳外已經人滿為患,瞥見她來,都慌忙見禮。

  只除了沈明秀。

  沈明秀臉上具是擔憂,正抓著侍衛詢問細節。

  「為何會有刺客混入其間?陛下究竟有沒有受傷?宮女?宮女就偏偏替陛下擋下了箭?本宮看著期間有貓膩的很!」

  那禁軍正跪地請罪,聞言更慚愧不已:「回稟娘娘,當時確實是千鈞一髮,山間提前清過場,誰也沒料到那刺客竟偽裝在樹洞中,當時馮侍官離得近,幸而她替陛下擋下這箭,如今刺客已伏誅,請娘娘放心!」

  「本宮如何放心?這才第一日,便鬧出刺殺的事,你們讓開,本宮要進去見陛下,這狩獵不繼續也罷,回宮!」

  衛嫆被巧玉推至近前,雖然她坐著,可是仰視沈明秀時,卻一點不落於下風:「你要替陛下拿主意?」

  見是她,沈明秀更是氣急:「你是非要陛下涉險,讓刺客得手才甘心?」

  這話屬實是大逆不道。

  衛嫆冷叱:「放肆!」

  她不發怒時,是溫婉大氣的皇后,諒誰見了都覺得皇后可親,不是野蠻尖銳之人。

  可一旦發怒,便有雷霆之勢。

  「陛下安危未定,你便盼著陛下不好,是想本宮替陛下治你的罪不成?」衛嫆斥責完,又道:「讓路。」

  營帳前想趁此機會對皇帝表達關懷的人都讓開一條路。

  皇后似乎心情不好,誰都不敢觸她的眉頭。

  沈明秀莫名被訓斥,很是不服,但又發作不得,只想跟進去看看。

  什麼為救皇帝獻身,依她看,那個宮女不過是藉機上位罷了。

  救了陛下的命,往後豈不是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憑什麼!

  衛嫆吩咐:「賢妃在外候著。」

  「你——」

  雲笙帶人前來,一柄長劍攔在門口,制止了沈明秀入內。

  但是蕭蘅的營帳中,卻不止太醫與他。

  衛嫆進了門,首先便注意到在外室的聆羨如。

  此人面無表情地站著,身上還沾了些血跡。

  看見衛嫆,他朝她扯了扯唇角。

  衛嫆只掃了一眼,便由巧玉推入內室。

  馮晚棠正趴在枕上,面色蒼白,奄奄一息的模樣。

  她左肩的傷口不是假的,是真的箭傷,一個傷口血淋淋地敞著,太醫正將箭頭取出,丟入盤中。

  「疼——」她細聲嚶嚀。

  蕭蘅並未注意到衛嫆,只是坐在床前,握住馮晚棠的手:「沒事了,斷箭已經取出,太醫說了,表妹性命無礙。」

  「表哥,嗚嗚嗚。」馮晚棠攥緊他的手,無聲地流淚:「有一瞬間,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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