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演戲的人反倒被偏愛


  蕭蘅的眉頭蹙的更深,看著聆羨如:「聆愛卿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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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臣替陛下協理朝政,有些朝事,朝臣們拿不定主意斟酌的,便會先報至微臣處,商定對策,三天前,臣接到大理寺卿遞來的摺子,有人匿名檢舉,校書郎沈志明借賢妃之名,收受賄賂高達萬兩白銀,問臣是如實稟報,還是私下提醒陛下。」

  沈明秀的臉唰一下白了,她顫著手指向聆羨如:「你胡說,血口噴人!父親怎會收受賄賂?我們沈家一向清廉!!」

  「此事事發後,臣曾派人去提點沈志明,注意分寸,不想他釀成更大的禍端,但收受賄賂本就不合我朝律法,如今檢舉沈志明的那封摺子,正在陛下的案頭。」

  蕭蘅的營帳內,那張龍紋鑲金的金絲木桌案上,確實擺著兩摞尚未批閱的摺子。

  都是今晨方從宮裡送來的。

  蕭蘅越聽,臉色越差。

  「想必沈志明與賢妃說了此事,賢妃藉機,便想將微臣也拖入局中,污衊栽贓。」

  聆羨如說這些的時候,神情一直平靜,不慌不忙。

  令衛嫆佩服,他隨口胡謅都能連著證據一起,潑別人一身髒水。

  也更篤定了,那日在衛府他說的那句,就是她要將沈明秀弄死,他也完全沒有意見。

  此刻印證了,是真的。

  「不是!臣妾冤枉!」沈明秀噗通便跪倒在地,甚至拽住了蕭蘅的袍擺,苦苦哀求:「陛下,父親一定是被冤枉的,我們沈家,絕對不會做對不起陛下的事情啊,請陛下明查!」

  「果真嗎?」

  衛嫆開口。

  掌心因為藥膏微微刺痛,她便朝上,放在了膝頭。

  沈明秀倏地看向她,滿帶著怨恨:「你什麼意思?」

  「上月本宮母親忌日,回府一趟,卻意外聽管家說,賢妃的哥哥在雲京城的各家香樓里,為頭牌一擲千金。」

  衛嫆手肘撐著膝蓋,傾身去看賢妃:「當時本宮沒當回事,原本賢妃平步青雲,利用月例對家中照拂也是應當的,可結合相國方才所說,這些銀子,似乎來處並不對?」

  「不!」沈明秀拼命搖頭,哀求蕭蘅:「皇后,皇后是聯合相國,惡意栽贓,陛下,絕對沒有此事!便是哥哥糊塗,臣妾也並未參與其中啊!」

  「是不是栽贓,冤不冤枉,大理寺一查不就清楚了,銀錢來處,與銀錢去處。」

  沈明秀腿一軟,幾乎都要跪不住。

  自她封了貴妃,雖然父親並未授予官職,可家中族親,包括哥哥和沈明瀾,都在宮中謀得了職位。

  沈明瀾因衛嫆之事被降為三等侍衛,哥哥.....卻是身在中樞。

  與吏部多有瓜葛!

  若是深查,沈家危矣!

  「陛下,請陛下看在秀秀的份上,放過父兄一馬,他們一定是被有心人所害,絕不是故意知法犯法的,求陛下!」

  聆羨如如此篤定,事情應該十有八九,蕭蘅俯視著沈明秀,見美人垂淚,好生淒楚。

  他心軟了軟,伸手將沈明秀扶起:「既然與你無關,那此事查清楚,也是給沈家的訓誡,以後行事該小心謹慎,莫要蔑視律法。」

  衛嫆知道,要蕭蘅嚴懲沈明秀,目前來看幾乎不可能。

  甚至即便那些錢真的流經了沈明秀的手,他也有辦法將人摘出去。

  認清了,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她抿出一道譏諷的笑意:「陛下待賢妃,是真好,倒不知賢妃剛才的指控,陛下又如何看?」

  厚此薄彼,便會被人說徇私不公。

  蕭蘅想了想:「聆愛卿怎麼會知道有刺客,賢妃方才胡說而已,賢妃,給皇后和聆卿賠個不是,此事朕做主,便算揭過了。」

  至於是不是真的揭過,還需等他查證後才知曉。

  此時不能打草驚蛇就是了。

  沈明秀縱然滿心怨懟、萬般不甘,可蕭蘅發了話,她不敢不從。

  咬著牙低頭,草草向衛嫆與聆羨如賠了不是。

  那聲道歉輕如蚊蚋,滿是委屈與恨意,衛嫆只當沒看見。

  蕭蘅心思深沉,經此一事,眼底的疑慮從未散去。

  他安撫好哭鬧不止的沈明秀,又囑咐宮人好生照料剛晉封的嘉妃馮晚棠,堪稱面面俱到。

  這場狩獵遇刺,有人捨身得榮,有人構陷落敗,只是第一天,便眾多精彩紛呈。

  衛嫆懶得再留片刻,淡淡俯身行禮,聲音清冷無波:「陛下,既然嘉妃無礙,臣妾便先行告退。」

  蕭蘅隨口應了聲:「去吧。」

  他注意力全然落在案上待查的奏摺與方才的刺殺卷宗之上,暗中朝朱䴉使了個眼神。

  巧玉推著軲轆車,緩緩退出喧囂的主帳。

  晚風獵獵,卷著山林的秋涼,吹散了帳內濃重的藥味、血腥氣與脂粉軟香。

  林間烈陽當空,周遭宮人盡數退遠,都是聽說了帳內陛下賜封嘉妃一事,不敢近身驚擾鳳駕。

  怕衛嫆遷怒。

  整條步道安靜得只剩下車輪碾過青草的輕響。

  巧玉能感覺到自家娘娘心情不好,但卻不是因為嘉妃。

  馮晚棠是衛嫆親手安排入宮的,目的便是今日,陛下多情又多疑,只信他自己想信的。

  多一個嘉妃分抗沈明秀的聖寵,於她們來說是好事。

  但是巧玉還是琢磨不明白,娘娘這幾日的頻頻走神,與情緒反覆,究竟為何。

  只覺得衛嫆心底好似壓了一塊很厚的磚,手掌上的傷痕,便代表了某種臨界點。

  方才被指甲生生摳爛的掌心敷了藥膏,微涼的藥意混著細碎的刺痛,密密麻麻纏上四肢百骸。

  衛嫆靜靜地看著前方林蔭,樹影被日光照曬的斑駁,風晃動著影子。

  她方才看著蕭蘅對聆羨如的猜忌幾乎毫不猶豫,後來息事寧人,也不過是他權衡利弊之後暫時的退讓。

  不知道父親當年,又是因為什麼,叫他猜忌防備,以至於最後痛下殺手。

  那是她的父親,匡扶蕭蘅上位,毫無保留為大靖江山戎馬半生的將軍。

  真是荒唐。

  真心最是廉價,演戲的人,反倒能得盡偏愛。

  衛嫆垂著眼,長長的眼睫覆下一片淺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嘲諷與恨意,周身氣場冷得近乎疏離。

  直至一道修長的人影籠罩著她的身影,視線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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