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休書


  回了營地根本沒作停留。

  衛行見了衛嫆,鬆了口氣,緊接著下令整頓回京。

  雲京城早已大亂。

  獵場弒妃、帝後墜崖、帝王重傷的消息傳遍朝野,人心沸騰,百官憤慨。

  衛行手握滿滿一箱鐵證,聯合朝中所有正直臣子、邊關舊部,徑直闖入大理寺,將蕭蘅私通外敵、構殺衛北慕、屠戮忠良、無故弒妃、禍亂朝綱的樁樁罪狀,盡數公之於眾。

  若是不涉及衛北慕的死,百姓只怕不覺得有他,因皇室爭權奪位的戲碼他們早已看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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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衛家為大靖打了四十年天下。

  衛嫆的祖父便是開朝大將,她的父親為了守住南疆,也是落得個屍身不全的下場。

  若是敵方的手段就罷了。

  可他竟然是被新帝迫害致死,換誰都意難平。

  雲京一夜之間風向驟變,百姓自發遊街,高舉蕭蘅退位的旗幟。

  蕭蘅上位近四年,功績確實可說沒有,又有迫害忠臣的事當前,早就令百姓深感不值。

  可是他沒有子嗣,先帝亦死。

  維今僅有一個遠在封地的兄長可以繼位。

  人人都猜,衛家遭遇兩次背叛,是會選蕭家的人繼續上位,還是乾脆自立為王?

  或是從蕭氏宗族裡選拔一個小輩,衛嫆反正是皇后,她匡扶幼帝登基,以太后之名輔佐朝政,也是名正言順。

  只是不知她會怎麼選。

  金鑾殿上,大理寺卿持卷,聲震九霄:「蕭蘅嗜殺無道,殘害忠良,德不配位,罪滿乾坤!請廢帝禪位,以安天下,以慰衛家滿門、南疆數萬亡魂!」

  滿朝文武盡數跪伏,齊聲附和,禪位之聲響徹皇城,大勢滔天,無可逆轉。

  而聆羨如全程坐鎮朝堂,平靜的神情之下,誰也不知相國大人在想什麼。

  蕭蘅被關在昔日的德政殿裡,宮人把守嚴厲。

  「太后娘娘,沒有皇后娘娘的令,您不得入內。」

  兩個侍衛面無表情地攔下馮祖儀。

  「大逆不道,你們簡直是大逆不道!她這個皇后還是蕭家親封的,就敢來管我這個太后?你們要造反嗎!」

  即便不造反,如今百姓的呼聲,也都是要蕭蘅禪位。

  侍衛們大公無私:「太后娘娘請回。」

  而後一抬眼,臉色驟變:「皇后娘娘,相國大人。」

  聆羨如不知何時推著軲轆車上的衛嫆來到近前。

  馮祖儀一回頭,臉上的表情難看非常:「你們為何在一處?」

  這幾日宮中大亂,她也聽到了許多關於聆羨如和衛嫆的流言,說他們之間不清不白。

  蕭蘅這件事,究竟是不是他們合謀起來爭搶皇位,誰又知道!?

  「衛嫆,你背棄皇家,不守婦德,還將皇帝關在此處,你才是大逆不道!」馮祖儀撲上來便要撕扯衛嫆。

  不過她連衛嫆的衣角都沒有沾到,便被聆羨如輕輕隔開。

  「太后想清楚,如今的局勢並非你三言兩語便可更改,我更不在乎外頭的污名,」衛嫆不動如風:「我父親的事我沒算到你頭上,可你若是堅持要將我惹惱,那往後蕭蘅的下場,便也是你的下場。」

  言下之意,是她本打算放馮祖儀一馬。

  馮祖儀愣了愣:「你什麼意思,你要對皇帝做什麼?」

  「你若是安分,我保你下半生富貴無虞,」衛嫆絲毫不打算跟她廢話:「若是糾纏不休,今日起便無需出慈安宮的大門。」

  說完,讓聆羨如推著她進去。

  侍衛替她打開殿門。

  哐當一聲,灰暗的大殿隨著殿門打開,湧進無盡的光,榻上的身影隨之動了動。

  鐵鏈叮噹聲輕響,一道怨毒的目光看過來:「你們來幹什麼?」

  重傷的蕭蘅癱坐在榻上,劇痛纏身,面如死灰。

  他被關了整整三日,期間衛行來過,竟然出手就是一頓揍。

  本就嚴重的傷勢更是雪上加霜,若不是雲笙攔著,衛行似乎還想殺死他!

  看著面前的衛嫆和聆羨如,蕭蘅終於徹底明白,他窮盡一生算計,殺盡忠良,猜忌半生,最終落得眾叛親離、一無所有的下場。

  「來做個了斷。」

  衛嫆將手中的東西扔給他。

  是一本冊子,當頁的休夫二字碩大無比,還燙著金。

  「休夫?」蕭蘅咳笑起來,有幾分癲狂:「誰給你的膽子衛嫆?朕是皇帝,你休夫是要被蕭家列祖列宗託夢弄死的。」

  衛嫆並不懼怕鬼神,尤其是蕭家的鬼魂:「沒關係,你不在上面摁手印,我可以讓你日日嘗一遍十指被油鍋滾過的滋味,但我不會殺你,死太便宜你了,你要還我父親和那二百將士的債。」

  油鍋——

  聆羨如意外地看了衛嫆一眼。

  原來素來不愛上手段,對誰都溫和有禮的皇后娘娘,狠心起來也不講情面。

  蕭蘅渾身劇烈一抖。

  他額前的頭髮散亂,雙目猩紅猶如鬼魅:「你瘋了?」

  「你可以試試。」衛嫆冷笑:「一個自己親生骨肉都能下手的人渣,竟然怕油鍋。」

  沈明秀的死,是衛嫆萬萬沒想到的。

  雖然她死有餘辜,但是蕭蘅那毫不猶豫的一箭,令她到現在還後怕。

  男人的愛到底是什麼?

  或者說,帝王的愛算什麼?

  那是活生生的兩條人命啊。

  蕭蘅撿起地上的冊子,他翻開。

  以往只有休妻,休妻要概述妻子的七出之條,現在這個冊子上,寫的卻是他的七出。

  戕害岳丈,昏聵無度,猜忌多疑,殺害親子。

  他合上冊子,愣愣地看向衛嫆:「可朕從未想過要你的命,你爹,威望過大,朕不得不除,但你的皇后之位,朕不是從未想過剝奪嗎?沈明秀......不過是個沒有威脅的寵妾,你是原配,怎可比擬?」

  這些話不知蕭蘅自己信不信,衛嫆是全然不信的。

  不旦不信,甚至還有噁心。

  只是她還未出聲,聆羨如便先開口:「怎麼,陛下現在是想表達自己痴情?」

  就算蕭蘅忘了,他也沒忘衛嫆臉上的巴掌印,還有那些掐痕。

  蕭蘅怎麼會捨不得衛嫆的命,他不過是沒有一個要衛嫆命的理由而已。

  「你閉嘴!」蕭蘅突然朝他怒吼:「你究竟是什麼時候與皇后攪和在一起的,上次朕的問題你也沒有回答,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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