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女帝
「這些你都無需知道了,往後活人的事,都與你無關。」衛嫆冷眼打斷他:「你不按這個休夫書,我也可以剁下你的指頭摁上,至於你,會一輩子被關在德政殿,你不會死,但也不會再見天日,我要你,活著的每一日都反思自己你親手早就今日的痛苦。」
她說完,沒再停留,讓聆羨如推她出去。
裡頭陰冷無比,外頭日光刺眼。
衛嫆還未遮擋眼睛,頭上被一片傘蔭罩住。
聆羨如一手舉傘,一手推她:「錢太醫說你臉上的傷曬了日光容易留疤。」
她後來自己讓巧玉給她鏡子看過,臉上的刮傷有許多道,結了痂很是嚇人。
她忍不住用指尖觸碰了一下,仰起臉,看著與自己在同一片傘下的人:「你不怕嗎?」
「怕什麼?傷疤?」聆羨如注視她:「你的眼睛和鼻子,哪一樣都好看,而且只是幾道疤痕,又不是好不了了,為何要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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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默默跟隨的巧玉只覺得頭皮發麻。
雖然相爺說的也沒錯,但她怎麼就覺得聽見這話如此該死呢?
衛嫆也頓了頓,無奈嘆了口氣:「你真是——」
「接下來什麼打算?」聆羨如的傘全都偏向她,將她整個罩在陰影中,日光不能曬到她分毫。
他突然這麼問,衛嫆還真沒思慮過遠。
但她不可能再留在皇宮,蕭蘅殺了父親,她不可能允許自己的名字留在蕭家的族譜上。
也曾問過衛行想不想當皇帝。
這大靖的江山,若是蕭家的人坐不明白,大可換個人來做。
可衛行的理想在南疆,他還是希望有一日能繼承父親的衣缽,撐起整個南疆軍。
「雍王沒什麼膽子,若是你許他皇位,將來我的人可輔佐他,在政事上不會出錯,你們衛家,也可以自展抱負。」
言下之意,雍王可作傀儡。
衛嫆很民主:「問問他自己的意思吧。」
然而接著,她又突然看向聆羨如,目光熠熠:「太子殿下。」
墨白和墨雨都不曾如此喚他,一是怕身份暴露,二是自小,他們便稱他為主子。
因此即便拿下東臨的儲君之位,稱呼他為太子殿下的人也少之又少。
聆羨如有一瞬間的怔然,很快反應過來低頭調侃:「你說,衛姑娘。」
既然決定不要皇后之位,那衛嫆,便又是衛家的長女。
她羞惱道:「別瞎叫。我是想問你,你蟄伏在大靖四年,如今大權在握的機會近在眼前,你就一點也不心動?」
遙遠的東臨,傳聞中神秘強大,早在幾十年前,便與周邊諸國停戰,享受多國的朝貢納歲。
只是沒人想到,皇室鬥爭如此極端。
更想不到,他們的太子殿下,甘願在大靖為臣多年。
聆羨如聽罷,有些不屑地輕嗤:「我若想要你們的皇位,蕭蘅早便化作白骨了。」
這是實話。
他既然能位及中樞頂層,權力於他來說,便只是選擇的問題。
這幾年東臨內亂不斷,他只當出來玩玩躲避風頭。
但他也想知道衛嫆是怎麼想的,於是反問:「你希望我做大靖的皇帝?」
「我都尊重蕭逸的決定了,定然也會尊重你的,對百姓來說,朝堂安定地換一個皇帝,總會比戰亂來的好一些,我覺得大靖需要一個能帶著它變得更好的皇帝,愚孝不是孝,愚忠也不是忠。」
就好似她知道蕭蘅不是一個好的選擇,那就給大靖換一個皇帝嘛。
從前會覺得改朝換代,霍亂朝綱是污名,現在她卻不在乎衛家被扣上什麼帽子。
是背棄舊主也好,是盲信外臣也罷。
只要結果是好的,她無所謂這些。
聆羨如若想要掌大靖的大權,她唯一的要求便是保大靖江山安定。
百姓經受不起一個動盪的山河。
她這番話,叫聆羨如忍不住側目。
四年的時間,不好評判一個人。
可是面前的衛嫆,是實打實地蛻變了。
六歲時,她大膽心軟,知保自己人萬全,又不舍素昧平生的他去死,於是貿然出手,救下絕境裡的他。
十七歲時,她憂思家族,知先帝不純又信蕭蘅的赤子之心,換來父親的死和自己身陷囹圄的境地。
二十歲時,她遭遇背叛仍然未曾生出背叛家國的心,只說愚忠不是忠,只要給百姓安樂,不在乎強權旁落。
她或許不曾完美,在這樣的年歲里,也活的跌跌撞撞,滿身是傷。
一路走來是成長,也是豐滿,卻也從不曾捨棄善良。
在看見衛嫆躺在溪邊生死不知的時候,聆羨如只覺得心疼和憤怒。
可是看她這麼輕快地表述出這些,他卻覺得心口似乎被人塞了一杯溫度剛好的水,他竟然也會為一個人心軟。
傘柄向下移動,玄色的人影突然動了動,在衛嫆身前蹲下來。
衛嫆微微一怔。
她覺得自己沒說什麼,可是聆羨如的表情怎麼變得——
這麼動容?
聆羨如空出來的那隻手握上她的手,掌心溫熱,衛嫆掙了一下沒有掙脫。
她為難地看看四周,但是四周被傘檐遮住了。
「你放——」
「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替你達成,」聆羨如虔誠地開口:「我不是蕭蘅,不需要藉助你的勢力達成任何目的,東臨的國勢反而能給大靖助力,你若想要我替你守著大靖,未嘗不可,若想當女帝,亦可。」
衛嫆嚇了一跳:「女帝?」
「有何不可?」聆羨如循循善誘:「天下不止男子擅謀略,你有胸襟氣度,心懷百姓,也可登基為帝。」
「我不要,」衛嫆根本無須考慮,要她為官一方還行,當了女帝,天下己任,擔子太重,她堅決:「我不當皇帝。」
「好。」聆羨如答應的爽快,將她的手完全攥在掌心。
兩個人的體溫相接,衛嫆覺得很熱,可她又抽不開。
靜逸中,她似乎能從聆羨如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莫名臉頰一熱,她又偏過頭去。
可恰巧此時,墨白突然從暗處躥出來,疾呼了一聲:「主子!」
原本把守在四周的侍衛一陣騷亂,巧玉更是驚呼娘娘,一邊朝衛嫆撲過去!
電光火石間,衛嫆只覺得傘下的視野一變換,原本握著她手的人撲到她身上來,隨即一聲悶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