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回東臨
電光火石間,衛嫆只覺得傘下的視野一變換,原本握著她手的人撲到她身上來,隨即一聲悶哼。
沉重溫熱的身軀驟然壓落,將她牢牢護在青石地磚與他寬闊的脊背之間。
破空的銳響戛然而止,下一瞬,是鋒利弩矢穿破錦緞、釘入血肉的沉悶聲響,清晰得讓人心頭髮寒。
「主子!」
墨白的驚喝刺破晴空,四周侍衛瞬間抽刃,風聲獵獵,盡數朝著宮牆暗處的黑影圍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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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玉撲過來的腳步猛地頓住,看著穩穩覆在自家小姐身上的玄色身影,臉色瞬間慘白,手足冰涼,連呼吸都忘了。
衛嫆整個人僵在原地。
頭頂的日光被他盡數遮擋,只剩下他身上清冽的松香撲面而來,可轉瞬就被一股濃烈刺骨的血腥味徹底蓋過。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肩頭不斷滑落,滴在她的衣襟上,燙得驚人。
她下意識抬手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指尖一觸,便是滿掌黏膩的血色。
「聆羨如!」
她聲音陡然發緊,褪去了方才閒談時的從容冷靜,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背上的弩矢入肉極深,烏黑的箭尾顫巍巍晃動,箭身隱隱泛著詭異的青黑,分明淬了劇毒。
聆羨如埋首在她頸側,綿長的呼吸帶著細微的顫抖,卻硬是壓下了所有痛楚,嗓音低啞溫柔,沒有半分後怕,只剩安撫:「別怕。」
話音剛落,他便是一陣壓抑的悶咳,細碎的血絲落在衣襟上,刺目驚心。
暗處的刺客根本無路可逃,不過數息便被侍衛盡數制服,刀架脖頸,動彈不得。
墨白提劍折返,臉色陰沉到極致,單膝跪地回稟:「主子,娘娘!是雍王蕭逸的死士,屬下失職,未能提前察覺異動,請處置!」
蕭逸。
衛嫆眼底驟然一沉,所有的慌亂瞬間被冰冷的清醒壓了下去。
她方才才隨口提及要問問蕭逸的心意,不過片刻光景,蕭逸的刺殺便接踵而至。
哪裡是什麼臨時起意,分明是蕭逸早已忌憚她手握兵權、掌控朝局,更忌憚蟄伏在大靖、實力莫測的聆羨如,想要借暗刺除掉她這個最大阻礙,安穩坐上空懸的帝位。
原來這幾年在封地謹言慎行的雍王,只是表面溫順聽話,內里野心卻如此瘋魔。
巧玉嚇得渾身發抖,含淚低聲道:「娘娘,相爺傷得太重了!箭上有毒,得立刻傳太醫醫治!」
「傳錢太醫過來!」衛嫆低喝。
衛嫆穩穩托著懷中之人,目光沉沉落在聆羨如蒼白隱忍的側臉上。
他素來算無遺策、心思縝密,蟄伏大靖四年,洞察朝堂所有暗流,連蕭蘅的心思都能拿捏得滴水不漏,可在這一記暗箭之前,卻毫不猶豫替她擋下。
眼前刺目的血色、他虛弱顫抖的身軀死死壓住。
方才刺客突襲太過猝然,電光石火之間,他一心護她,根本無暇躲閃。
「傳錢太醫,即刻!」衛嫆聲音冷厲,穩穩扶著幾乎脫力的聆羨如,語氣里是從未有過的鄭重,「封鎖整條宮道,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侍衛領命退下,周遭瞬間恢復死寂,只剩風吹枝葉的輕響。
聆羨如靠在她懷中,眼帘微垂,長睫覆下一片淺淡陰影,看起來虛弱至極、奄奄一息。
可那雙垂落眼底的眸子深處,卻一片清明冷靜,沒有半分重傷的慌亂。
墨白在一旁待命,神色拘謹,望著聆羨如肩上的傷。
這一箭是衝著衛嫆的心臟而來,目的在於一擊斃命。
可並不是毫無反抗的時間,他家主子實在沒必要將自己的身子作為靶子......
錢太醫幾乎是被墨雨拎著領子提過來的,落地的一瞬間還沒喘勻一口氣,又被臉色慘白口吐黑血的聆羨如嚇的兩眼一黑。
這位的命可比大靖所有人都金貴的多!
他譴責般看了墨白一眼,用眼神提問:你幹什麼去了,主子為何會中毒?!
墨白默默轉開了臉。
他功夫再高,可有人有心要往箭上撞,他八條腿都攔不下。
錢太醫顫顫巍巍地半跪在地,偷摸看了衛嫆的表情一眼。
皇后娘娘自己腳還傷著呢,半折著坐在地上,攬著聆羨如的雙手收的很緊——表明她在害怕。
指骨都攥緊泛白,臉上表情空茫,令人動容。
「娘娘,先將大人放平,下官號脈看看。」
這箭傷不致命,只是傷及了肩膀的筋骨,需得修養。
棘手的是箭上的毒,這不是普通的毒,而是蠱——
錢太醫手一抖:「這蠱蟲,在侵入人體的瞬間便會隨著人的血液遊走,它酷愛心頭血,所以蠱毒發作時,中蠱之人會遭蝕骨穿心之苦。」
衛嫆越聽,眉頭皺的越緊。
她聽過西域有無數奇毒異蠱,有些可怕的,不會立刻要人命,卻會讓人在長久的折磨中生不如此。
聆羨如中的竟然是如此兇險的蠱.....
「不過娘娘不必太過憂心,大人他不是第一次中這噬心蠱了,」錢太醫很懂眼色地立刻安慰:「墨白派人去將——」
話到此處他忽然頓住,因為看似失去知覺的聆羨如竟然擰了他的胳膊一把。
?
錢太醫低頭,他的手又好好地放在身側。
衛嫆不疑有他:「將什麼?」
將擅長解噬心蠱的溫姑娘請到大靖來,應當就可以化險為夷。
聆羨如過往無數的遭遇中,暗殺包括卻不限制於暗箭、引誘、下毒、下蠱,十八歲那年中的噬心蠱,為此去了半條命,也是那時候網羅天下名醫,認識的溫姑娘。
後來大局漸趨穩定,溫姑娘便也留在了東臨。
但是太子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將我送回東臨。」氣若遊絲的聆羨如忽然『醒』了過來,他握住衛嫆的手,「我中過噬心蠱,你不必擔心,不礙事的。」
「怎麼會不礙事?」墨白此時頗為醍醐灌頂,搶白道:「溫姑娘說過,這噬心蠱吞噬血脈,一次還好,兩次便影響壽數,三次更是藥石無醫!」
衛嫆越聽,臉色越白。
甚至聆羨如握著的手都變得冰涼。
「墨白!」聆羨如呵斥道。
墨白止了聲,看了眼錢太醫。
錢太醫:?
然而他屬實不是個蠢人,立刻便明白了墨白的意思。
於是接口道:「墨白說的極是,主子這身子耽誤不起,屬下懇請,儘快動身回東臨!」
「回東臨。」衛嫆喃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