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先王崩


  皇貴妃當然不甘心。

  她花費了多少時間和心血才爬上這個位置,憑什麼聆羨如一回來她就要和盤托出!

  皇子她有,離皇后的位置也只有一步之遙,誰知道老國君的腦子是不是被人下降頭了,這些年無論她手段用盡,也不給將她冊封皇后。

  否則,否則她又何必走這一步?

  逼宮,那是萬不得已的舉措。

  她只是想要她的兒子,名正言順地繼承王位而已!

  聆羨寧太小了,被這變故嚇得大哭不止,沒有權利,他往後如何在宮中生存下去?

  「你野心昭昭,是真想給阿寧鋪平路,還是給你蘇家鋪平路,自己心裡清楚,」聆羨如絲毫沒有心軟:「不逼你出手,本宮又如何替阿寧去母留子?」

  皇貴妃滿臉都是難以置信:「你利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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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算利用,若是本宮要利用他,用他的命就是,還需等你出手?」

  衛嫆想起來,方才聆羨如輕咳,是聆羨寧首當其衝衝進去的。

  難道,他連這個都是算好的?

  目的是用聆羨寧來揭開他身體虛弱的序幕,好讓皇貴妃覺得動手時機到了?

  似乎察覺到她的疑惑,聆羨如垂下眸,在她後背安撫地拍了拍。

  「......」

  看來猜對了。

  他的城府,果真比想像的還要難測。

  「聆羨如,你算計人心,你不怕以後遭到報應麼?」皇貴妃悽慘一笑:「看似最無害,實際走到最後的人是你。」

  聆羨如懶得同她廢話:「帶下去。」

  「等等,」衛嫆突然出聲制止,她朝前走了兩步,看著皇貴妃:「你說他算計人心,可若不算計,他恐怕活不過弱冠,你們東臨獅虎狼豹作一團,盯著他的命搶奪儲君之位時,怎麼不怕報應?」

  憑什麼失敗者就能指責成功者?

  將聆羨如逼至這個境地的,難道不是這個皇城的人麼?

  皇貴妃微微一愣,惱羞成怒起來:「你又是什麼東西,即便本宮敗了,也不是你這種賤人可以隨意譏諷的!」

  『啪』!

  衛嫆毫不猶豫地一掌摑在她臉側,將手心的傷口展示給她看:「這一掌,是還這道傷和方才的辱罵。」

  「帶下去吧。」

  御林軍在號令下很快控制了安康殿。

  皇貴妃被押下去。

  聆羨寧哭喊的更加大聲,似乎給這個皇宮染上一種悲嗆的意味。

  龍床上的老國君徹底失去了力氣,眼睛盯著聆羨如,期待又踟躕地將他看著。

  溫然不敢耽誤,忙將備好的藥給聆羨如。

  他喝下了藥,卻不是先去看老國君,而是讓人過來給衛嫆包紮手上的傷口。

  而後才踱步到床邊,居高臨下打量著這位親生父親。

  其實他也不明白,明明親緣淡薄,為何他非要等著見到了自己才願意死。

  「你還有話要說?」

  老國君兩眼筆直,伸手要去觸碰聆羨如,嘴裡喃喃地喚著一個名字:「玉珏——」

  「你沒資格喚她的名字。」聆羨如的聲音冷的像冰:「現在裝什麼深情。」

  玉珏是他母親的名字。

  那個因為生他而被暗害,來不及見他一眼的女人。

  儘管此後的二十多年,老國君後位空懸。

  但聆羨如覺得,那不過是有人良心難安,給故去的人的一點補償。

  「對、對不起。」老國君渾濁的眼裡竟然流下淚來。

  他自知罪孽深重,面前的這個兒子,若不是因為自己懦弱,過去的二十幾年就不會活的那樣痛苦。

  「這話,你去同我母親說,」聆羨如沒有任何動容:「不過也需得看她願不願見你。」

  一聲破碎的哽咽落盡,東臨老國君眼中最後一點渾濁的微光徹底熄滅。

  那隻懸在半空、妄圖觸碰親子的枯手,重重垂落,砸在錦緞床褥之上,再無動靜。

  殿內一瞬死寂。

  下一瞬,太醫俯首叩地,聲線沉痛綿長,穿透整座安康殿:「大行皇帝,龍御歸天。」

  悽厲的國喪鐘鳴即刻自皇宮最高的祭天台響徹四野,層層疊疊,覆壓整座東臨國都。

  滿城喧囂盡數斂去,街頭行人駐足垂首,百官跪拜慟哭,綿延幾十年的大胤先帝朝,就此落幕。

  即刻有內監捧著素白喪服入殿,分發殿內所有宗室、朝臣。

  錦繡朱紅盡數褪去,滿目皆是素白沉縞,風穿大殿,捲起幔帳翻飛,蕭瑟寒意浸透骨肉。

  聆羨如立在龍榻之前,一身太子蟒袍尚未換下,衣上零星血點未褪,明黃襯著滿堂慘白,愈發孤絕冷寂。他眼底無半分悲戚,只有一片沉潭般的漠然。

  二十餘年疏離涼薄,寥寥一句遲來的道歉,抵不過他半生顛沛、生母慘死、步步喋血的苦楚。

  方才鬧騰不休的公主們,在這一刻也終於噤了聲。

  他們當然也不想看聆羨如登上王位。

  因為曾經的那些謀殺,排擠,暗算,或多或少,都與她們或者自己的母妃兄長有關係。

  但是聆羨如被立為太子後,唯一沒動的便是女人。

  她們依舊貴為公主,好好地活在宮中。

  活著,但是不甘。

  可是父王真的死了。

  這東臨,從此後都將由聆羨如說了算。

  不知是誰先跪地大唱了一聲:「先帝故去,太子即位,請新王主持大局!」

  「請新王主持大局!」

  半晌,聆羨如立於所有跪伏的人前:「傳孤遺詔。」

  他聲音不高,卻壓過滿殿嗚咽,沉穩有力,帶著已然篤定的帝王威儀。

  近侍太監躬身上前,展開明黃帛詔,朗聲誦讀。

  詔文昭告朝野:大行皇帝禪位於嫡太子聆羨如,繼東臨皇位,執掌東臨山河;幼子聆羨寧年幼無知,免參政、免牽連、;皇貴妃蘇氏構陷儲君、意圖逼宮謀逆,廢黜妃位,蘇氏滿門流放,永世不得歸朝;朝野舊黨餘孽,待新帝登基後逐一徹查肅清。

  字字落定,塵埃落定。

  滿殿文武百官齊齊三叩九拜,山呼海嘯:「臣等恭迎新君,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方才宮變之亂,眾人親眼所見新君籌謀深遠、步步為營,更有精銳御林軍誓死效忠。此刻大勢已定,任何異動皆是自取滅亡。

  聆羨如抬手,淡聲道:「國喪期內,百官各司其職,嚴守宮規軍紀,封鎖都城九門,安定民心,暫停一切刑獄殺伐。三日之後,行登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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