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綿延子嗣
他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極致的依賴，將臉埋在她的肩窩，溫熱的氣息混著細微的喘息，一遍遍拂過她的肌膚。
殿內燭火搖曳，光影溫柔，將兩人相依的身影拉得綿長。
「我騙你來東臨，」他閉著眼，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疲憊的懺悔，「利用蠱毒騙你，讓你跟著我身陷宮變險境，讓你徒手奪刀受傷......是我沒保護好你。」
這幾日朝堂紛亂、國喪纏身，他無暇解釋半分，此刻獨處，所有愧疚盡數湧上心頭。
衛嫆抬手，輕輕撫著他散落的長髮，指尖拂過他泛熱的耳尖，語氣平靜柔和：「我知道。」
她知道他的算計，知道他的私心，知道他步步為營引蛇出洞、穩固皇權的野心，可她亦看見，宮變亂局之中，他縱使痛到瀕死，依舊第一時間護她周全；看見他半生孤苦，從未被人善待。
愛恨糾葛，早已纏纏繞繞，再也拆分不開。
聆羨如微微抬眼，漆黑的眸子在搖曳燭火中漾著細碎微光，帶著未散的痛楚與極致的溫柔：「衛嫆，待我明日登基，能不能昭告天下。」
「昭告什麼？」
「昭告東臨新帝，後位空置。」他握緊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掌心尚未癒合的繃帶，語氣鄭重且堅定，「昭告天下，你衛嫆，是我聆羨如此生唯一放在心上、拼盡一切也要護住的人。不論過往身份，不論大靖前朝，從今往後，你是我東臨最尊貴的女人。」
夜色漫漫，寢殿寂靜無聲。
二人相擁靜坐，他靠在她懷中，緩緩調息忍耐餘毒痛楚，偶爾細微顫抖，皆被她溫柔安撫。
「一定要這麼快嗎？」
雖然衛嫆確認自己對他動心無疑，可是做東臨的國母......
她根本沒有做好準備。
接踵而來的會是五洲之內源源不斷的非議，對聆羨如剛上位的局勢更加不好。
聆羨如攬住她的腰，直接將人帶至身前，蹙著眉問：「你還想跑？」
「我——」什麼都是藉口，衛嫆老實地道：「我其實覺得我剛退掉皇后之位不久。」
這種無官一身輕的滋味，她才過了不到一個月。
若是又被東臨的這身鳳服加身，鳳冠一扣。
她又變成了從前那個需得約束言行的皇后娘娘。
那很累。
聆羨如：「.......」
這人分明不是怕事，只是的想要自由！
衛嫆哄著他：「何況你剛上位，大局不穩，不急於這些兒女私情，我不想操之過急。」
她有顧慮，聆羨如是知道的。
因為在蕭蘅身上跌的太重，所以才讓她顧慮重。
但是沒關係，往後他們會有大把的時間。
只是現在還在發熱的聆羨如，恨不得回到大靖扇蕭蘅兩巴掌。
翌日，天光大亮。
東臨百年一遇的登基大典，如期舉行。
祭天台高聳入雲，萬丈朝陽破雲而出，金輝鋪滿層層玉階。文武百官、宗室勛貴、列國使臣盡數列陣而立，肅穆莊嚴，禮樂震天。
吉時已到。
聆羨如身著十二章紋玄色龍袍，冠戴通天冕旒，身姿挺拔，步履沉穩，一步步踏上通天玉階。龍袍威儀，冕旒遮去眉眼鋒芒，只餘一身君臨天下的磅礴帝王氣。
歷經半生流離、步步浴血，他終於站在了東臨權力的最頂峰。
他立於祭天台之巔，面朝萬里山河，焚香告天，祭告先祖與大行皇帝。
禮官朗聲誦讀登基祝文，字字鏗鏘，響徹天地。
祝文落畢，聆羨如接過傳國玉璽，抬手俯瞰階下萬千臣民。
風起獵獵，吹動龍袍廣袖，他聲震四野，落音鏗鏘，不容置喙：
「朕，聆羨如，今日承天命、繼大統，登臨帝位。自此執掌東臨山河，勤政愛民，肅清朝綱，安百姓、固疆土，不負蒼生，不負天命！」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的跪拜聲席捲天地，震徹整座皇城，久久不散。
登基大禮告成，禮樂再起，祥雲漫天。
冠冕的珠玉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目光越過萬千朝臣，精準落在百官隊列之後、一身素衣靜立的衛嫆身上，眼底是獨獨一份的溫柔篤定。
衛嫆回他一笑。
這幾日，衛嫆的身份已經在東臨傳了個大概。
聆羨如本就不打算隱瞞，因此那個先王駕崩夜陪著太子一路從安康殿到東宮的女子，被說了個底朝天。
大靖前皇后這個身份到底太過稀奇，誰都知道新王離經叛道，沒有親緣可談，可他離經叛道到喜歡一個二嫁婦人。
這事兒還是衝擊太大了。
今日好不容易見了人，卻驚為天人。
只見衛嫆身邊站著幾個聆羨如原本在朝的心腹，在東臨，這幾位都是實幹家，當初追隨聆羨如，也是看中他的才能。
可就是這幾位，竟然跟衛嫆喋喋不休說了半日。
看樣子，還聊的頗為愉快？
都知道這是新帝的女人，但是這幾位老臣，都不是拍馬屁的性子，能聊的來，說明這女人對朝政也好，治民也好，定然是有幾分自己的見解。
而且——這位衛姓女子，笑起來當真好看。
她無論如何也看不出雙十年紀，髮絲垂落，到更像個未出閣的小女郎。
但是歷朝歷代，子嗣皆為亘古不變的話題。
登基大典落下帷幕，禮部的人不顧國喪，大著膽子提點道：「陛下，今繼承大統，可謂大喜，但您今年二十有六，東宮素來無主，子嗣更是遙不可及，還請陛下思量，擇幾位妃嬪填充後宮，東臨將來還需靠您，綿延子嗣。」
禮部的人出了頭，那些盼著新王剛上位，想靠自家女兒在宮中搏得一席地位的朝臣也紛紛附和：「趙大人說的是，請陛下三思！」
正在與旁邊的工部尚書討論治水問題的衛嫆微微停頓，側目過去。
聆羨如身居高位，離得太遠，表情諱莫如深。
但他的眼神，似乎也正看向自己。
禮部也是人精一個，見此，慌忙找補道：「若是陛下已有心屬之人，也可先行冊封，只是子嗣之事迫在眉睫，萬望陛下慎重思慮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