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吻
祭天台長風獵獵,百官跪地俯首,滿場肅然,只剩禮部官員那句「先行冊封、綿延子嗣」輕飄飄懸在風裡,看似忠言勸諫,實則步步裹挾,逼著新帝妥協世俗規矩。
高台之上,聆羨如負手而立,玄色龍袍覆著滿身帝王威儀,通天冠冕垂落的珠旒輕輕晃動,遮住了眼底翻湧的冷色。
他沒有立刻發怒,只是垂眸,目光隔著層層玉階人海,精準鎖在衛嫆身上。
方才她側身側目那一瞬,素衣清冷、眉眼淡然,沒有半分吃醋侷促,亦沒有故作大度。
就是這份從容篤定,讓聆羨如心底所有隱忍的偏執與偏愛,盡數破土而出。
他緩緩抬眼,視線掃過跪地勸諫的禮部眾臣,聲線不高,卻帶著九五之尊碾壓一切的沉冷力道,壓過漫天禮樂風聲:
「朕登基之前,五洲流亡、刀口求生、蠱毒蝕骨、數次瀕死。」
請到www.sto55.com查看完整章節
「彼時無人勸朕保全自身,無人盼朕來日綿延子嗣。如今朕坐握萬里河山,掌東臨生殺大權,倒是輪到諸位來教朕如何活、如何愛人、如何選枕邊人了?」
一句話,懟得滿殿死寂。
禮部趙大人脊背驟然一涼,額頭滲出細汗,慌忙叩首:「臣、臣不敢!臣只是為國祚考量......」
「國祚何須靠後宮粉黛、宗親姻親維繫?」聆羨如語氣極淡,卻字字鋒利,「東臨國祚,在吏治、在民心、在邊防,不在朕的床榻。」
他往前踏出一步,龍靴碾過高台金磚,氣場凜然逼人:
「朕今日當眾立旨,昭告天地、百官、列國:朕的大婚,在她心意,綿延子嗣,更看她的意願。」
滿場朝臣轟然動容,無人敢置信抬頭。
歷朝帝王,無人能做到這般。
將納妃與子嗣,都交由一個女人?
聆羨如目光再次落向階下那道素衣身影,坦蕩直白,無懼天下非議:
「世人皆議衛嫆身份特殊,議她非東臨女子,議她曾居大靖中宮。可天下皆知,朕瀕死蠱毒發作之時,是她捨身護朕;宮變亂局刀兵相向之時,是她徒手奪刃、替朕擋盡兇險;朕一路顛沛歸來,唯獨她不離不棄,不計算計、不避生死。」
「子嗣一事,隨緣而定。朕若有子,必是她所出;朕若無子,便擇宗室賢良承繼大統。」
「從今往後,朝堂不許再提選秀充宮之事,宗室不許再以子嗣裹挾朕意。誰再聒噪,便是忤逆朕心,以干政論罪。」
最後一句落下,已是帝王鐵律,再無轉圈餘地。
滿朝文武盡數屏息垂首,無人再敢多言半個字。
世家女眷心中殘存的奢望,徹底碎得乾乾淨淨。那些想著靠女兒攀龍附鳳、聯姻固權的臣子,盡數面色煞白,再不敢抬頭。
列國使臣面面相覷,心底已然徹底瞭然——這位年輕的東臨新帝,是真的把天下江山,抵作了一人情深。
此時,一直靜默立在原地的衛嫆,終於輕步上前。
她不趨不迫,一步一步踏上玉階,素衣迎風,步步從容,徑直走到帝王身側。
百官震驚不已——自古祭天大典,唯帝君臨高台,後宮、外臣皆不得踏足,可她竟敢當眾並肩新帝!
衛嫆立於聆羨如身側,平視下方萬千朝臣,聲線清泠平穩,不卑不亢,字字通透有力:
「諸位大人憂心國祚、心繫傳承,是為公心,嫆不置喙。」
「但江山穩固,從非靠女子充盈後宮、生養子嗣支撐。大人今日勸陛下選秀,看似循古制、守常理,實則是將朝堂安穩、國祚綿延的重擔,壓於女子一身。」
「古來多少帝王,後宮充盈、子嗣滿堂,依舊山河傾頹、亂世傾覆。可見興衰在政,不在婚育。」
她目光掃過一眾拘謹惶恐的世家老臣,語氣淡淡,卻句句戳破本質:
「陛下心志已定,六宮空置,並非任性妄為,而是心志專一、無心內闈紛爭。往後朝堂當論吏治民生、邊防水利,而非終日揣測君榻私情、催婚催生。」
「若諸位真為東臨好,便多思安民之策、固本之方,而非困於舊俗桎梏。」
一席話說得滿堂啞口無言。
這怕不是什麼狐狸精,給他們的新王下了什麼降頭吧?
但是……莫名又有些道理。
這般胸襟格局、從容氣度、通透見識,早已勝過朝堂半數庸臣。
聆羨如靜靜側首看著她。
朝陽落在她眉眼之間,清絕明亮,坦蕩磊落。
他這一生,見過後宮爭寵的陰詭、見過朝臣趨炎的卑微、見過世人隨波逐流的淺薄,唯獨衛嫆,永遠清醒、永遠獨立、永遠與他勢均力敵。
他抬手,當著萬千臣民的面,穩穩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帝王掌心溫熱有力。
「禮成。」
他一聲落定,持續整日的登基大典,正式落幕。
日暮西沉,皇城暮色四合。
白日喧囂盡數褪去,整座東宮靜謐幽深,燭火溫軟,隔絕了朝堂萬里風霜。
殿內內侍宮人盡數遣散,院門落鎖,四下無人驚擾。
白日裡撐著一身帝王威儀、硬扛低熱主持大典的聆羨如,卸下了通天冠冕、沉重龍袍,只著一身素色暗紋常服。
連日熬守國喪、宮變驚變、大典勞心,再加上蠱毒殘毒未盡,他眉宇間藏著淡淡的倦意,卻唯獨看向衛嫆的眼眸,濃沉溫熱,帶著壓抑許久的深情。
衛嫆正立在窗前,抬手輕輕攏了攏窗沿垂落的輕紗,晚風拂動她的髮絲,溫柔安寧。
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下一瞬,溫熱的身軀輕輕靠了上來,手臂緩緩環住她的腰。
聆羨如將下頜輕抵在她頸窩,呼吸溫熱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依賴。
「今天多謝你。」他低聲開口。
衛嫆微微回頭,眸色柔和:「我只是說真話而已。」
「旁人不敢說,也不配說。」聆羨如收緊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懷中,嗓音低沉繾綣,「唯有你,敢與朕並肩,敢替朕立心,敢與這滿朝舊俗對峙。」
他從前步步算計,騙她東來、借蠱毒留她、借宮變固權,手段卑劣、私心昭然。
可一路走來,護她是真、懼她離去是真、半生孤苦唯她可暖,亦是真。
衛嫆微微側身,對上他深沉的眼眸,輕聲道:「聆羨如,你今日為我棄六宮、拒世俗,不怕來日世人詬病你昏寵誤國?」
聆羨如垂眸,指尖輕輕摩挲她的腰側衣料,眼底一片赤誠偏執:
「朕半生流離,一無所有的時候,沒人惜朕、信朕、等朕。如今朕坐擁天下,若連心愛之人都護不住、留不住,這萬里江山,於我何用?」
「世人詬病、史書筆墨、後世評說,朕皆不在乎。」
他俯身,鼻尖輕輕抵過她的額角,動作溫柔克制,與白日朝堂殺伐果斷的帝王涇渭分明。
夜深人靜,大殿中只有他們兩人,退去白日要遵守的端莊和規矩,露出的是聆羨如骨子裡對衛嫆的渴望。
呼吸灼熱。
衛嫆被吻住時,猶如被人以非常珍貴的姿勢捧在掌中。
那隻灼熱的手卻不滿足於握住她的纖腰。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