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同床
幾個月之前,衛嫆覺得她不可能再信任這世上的任何一個男人。
🅂🅃🄾55.🄲🄾🄼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是幾個月後,有個人站在異國他鄉,對他的朝臣們宣布,他這一生不會納妃令娶,不會有除了她生的以外的子嗣。
這話若是放在尋常夫妻的私房話,實屬平常。
情到濃時,承諾便是雙方的助興。
可要當著幾百上千人的面說出,便如同給自己立下的一個讖,倘若違背,就將自己推向一個負面的形象。
可許諾容易,遵守諾言向來艱難。
聆羨如的吻不如他尋常的形象,掠奪,擭取,又深又重。
衛嫆抓緊他的衣襟,在即將喘不過氣時,聆羨如終於放開她。
「.......」
衛嫆靠在他肩頭,氣息未平。
良久,她抬手抵住聆羨如的胸口,推開他。
氤氳的情慾似乎隨著方才吐息之間消失一空,明明還能感覺到掌心的溫度,但是衛嫆偏偏在此時煞了風景:「你方才將朝臣堵死,可你從未曾問過我,我與蕭蘅成婚三年無所出,萬一我此生無孕,你們東臨的王位後繼無人——你該如何?」
一句話,瞬間壓得殿內的燭火都似凝住。
歷朝歷代的帝王,無後便是動搖國本。
方才滿朝文武拼死進諫,根源便在此處。
聆羨如眸色驟沉,只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極緊。
「你以為我在說空話?」
衛嫆這麼說,全然是不信他。
她雙唇殷紅,帶著親吻後的微微腫脹,面上因為情動而生起的紅暈還未退散,明明是一副勾人的樣子,說出來的話卻叫人生氣。
「我只是覺得,你太大膽了,不給自己留後路。」
聆羨如從未想過後路。
他拽緊衛嫆的手,令對方只能跌進自己的懷裡:「無嗣又如何,你覺得他們能將我從王位上拉下來?」
這話不僅自信,更為自負。
衛嫆仰起頭看他:「你不怕?」
「在遇見你之前,我從未想過東臨要在我手中世襲下去。」
衛嫆一愣。
聆羨如確實因為身體不適筋疲力盡,他將下巴墊在衛嫆的頭頂,就著這個姿勢,兩人在燭火下緊緊相擁,窗欞上倒映出相互依偎的影子。
「我曾經覺得東臨爛透了,」聆羨如的呢喃猶如夢中的魘語:「自相殘殺,步步為營,稍不留意,血緣親情就要將人吞噬,為什麼要生出子嗣?」
「他們呱呱墜地,循環往復,只為了那高懸的冰冷龍座,所以你問我沒有子嗣該如何。」聆羨如動了動,似乎在她的發間落下一個親吻:「那將來我們老矣,便挑選一個倒霉蛋繼位,然後你想去哪,我們便去哪。」
他沒有那麼無私,並不打算在東臨王位上獻祭自己的一生。
至於王位交由誰,那也是將來的事。
衛嫆竟不知他已經想到了這一步。
不知因為哪一句,她的雙眼竟微微一紅。
儘管出身不一樣,但是他們的願景都是一樣的——從不覺得高位的出身就是殊榮,就值得在那個位置與至親至愛互相殘殺,流連富貴和權柄。
他們都經歷過至親生死相隔,因此更懂得相守的可貴。
人這一生,富貴猶如過眼雲煙,人都會趨光逐暖,終其一生,不過求一個平順。
「如果我們有子嗣,也未必要在皇宮裡困守一生,他可以選擇自己要怎麼活。」
他曾經歷過苦難,便不希望將來他的孩子要在這四方城裡汲汲營營。
夜明珠發散著微末的光,聆羨如的聲音已經漸趨微弱,他似乎快要睡著。
衛嫆頓了頓,最終沒忍住,伸手環住他的腰,在他的頸窩裡蹭了蹭:「若他想要繼承你的王位呢?」
「那最簡單了,」聆羨如的低語猶如嘆息:「朕會給他鋪好所有的路,他可以任意選擇要走的路,不管哪一條,都將是康莊大道。」
他說完揉了揉衛嫆的發頂:「我們明日再說,明日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呼吸漸漸清淺,聆羨如睡著了。
他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一遍遍不厭其煩地告訴衛嫆,你可以永遠相信我。
衛嫆還未來得及扶他躺好,大殿門吱呀一聲,又被推開了一條小縫。
巧玉探入半張臉來,看清衛嫆聆羨如的動作,急忙垂下頭,又指了指地上抱著個小被褥睡眼惺忪的聆羨寧:「奴婢攔不住。」
聆羨寧顯然哭過,他近來總是夜裡夢魘哭醒,似乎還沒從那夜逼宮的景象中出來,醒來就要找衛嫆。
因為大喪的事宜,聆羨如不常回宮裡夜宿,他這幾日都是跟著衛嫆,因此成了習慣。
今夜醒來卻沒有在殿裡找到衛嫆,所以哭的很兇。
巧玉哄不住,只得將人帶過來,也顧不上打擾了兩位主子。
「過來吧。」衛嫆拍了拍床榻。
聆羨寧啪啪啪地跑過去,自己將小被褥堆上床,然後邁著小短腿爬上去。
看見聆羨如,他愣了愣,便想去叫他:「太子哥哥——」
宮人教過他,說現如今不能再叫太子哥哥了,太子哥哥登基為王,現在他要叫一句君上。
可他從小便是這麼喊的,一時改不過來。
他從被生下來,就一直是嬤嬤帶大,母妃雖每每見他,都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樣,可聆羨寧知道,母妃同他並不親近。
她既不問他喜歡什麼,也不會抱著他去玩。
而是總告訴他,他要好好學夫子教的東西,將來才能為父王分憂。
相反是太子哥哥,若他在宮裡,便總會想辦法帶他去玩兒,會給他買喜歡的東西。
他喜歡母妃,但更愛跟太子哥哥待在一起。
衛嫆沖他比了個噓的手勢,替他將外衣脫了,小傢伙便抱著小被褥滾到聆羨如身旁,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乖乖地蜷在聆羨如身旁閉上眼。
像聆羨如這樣警覺的人,原本在這樣的打擾下,早便該醒了,可他沒有。
身著中衣,卸下冠羽的聆羨如,猶如尋常人家的翩翩公子,闔上的眼瞼下,是睫羽投下的一大片陰影。
安靜俊朗無害。
而聆羨寧,或許因著六月的天氣多少有些熱,掀開了他的中衣,露出圓滾滾的肚子,猶如一個白團團的丸子。
衛嫆替他們各自掀了個被角搭著腰腹,避免受涼。
覺得聆羨寧已經睡熟時,便要下床退出去。
豈料還未來得及離開,手腕又被人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