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向來疼你,挑的自然合你心意。


  馬車在首飾鋪子前停下。

  掌柜的見是裴府的人,殷勤地捧出一盤盤首飾來。

  她挑了一支點翠步搖,一對白玉鐲,還有一支紅寶石簪子,將東西推到許嬌面前:「你看看,可喜歡?」

  許嬌看了一眼,眉頭便皺了起來。

  「姐姐,這步搖的翠色太深了,戴起來顯老氣。」

  她拿起白玉鐲,又放下,「這鐲子水頭也一般,配不上我那條新做的裙子。」

  她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姐姐的眼光,怎麼這般差呀。」

  許歲寧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靜。

  她不是第一次被許嬌這樣說了。

  

  無論她挑什麼,許嬌總能挑出毛病來。不是顏色不對,就是款式不好,總之沒有一樣是合心意的。

  從前她還會耐著性子再挑,現在卻不想了。

  「那就讓你的衡哥哥來挑。」許歲寧淡淡道,「反正我挑的,你都不喜歡。」

  許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甜甜的,卻沒什麼溫度:「姐姐這是生氣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生氣。」許歲寧打斷她,「只是覺得,既然我挑的你都不喜歡,不如讓大爺親自來。他向來疼你,挑的自然合你心意。」

  許嬌的笑容僵了一瞬,看著許歲寧,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破綻來。

  可那張臉乾乾淨淨的,什麼情緒也沒有。

  許嬌攥緊了手中的帕子,「姐姐說得也對。衡哥哥向來疼我,他挑的自然合我心意。」

  她頓了頓,又道:「對了,姐姐。下月也是你的生辰吧?」

  許歲寧的手微微一頓。

  「我聽爹娘說過。不過……衡哥哥應該不記得了吧?」

  「他最近忙著操持我的生辰呢,怕是顧不上姐姐了。」

  許歲寧沒有接話,只看了許嬌一眼,就帶著月容走了。

  月容跟在身後問道:「奶奶,咱們去哪兒?」

  許歲寧腳步未停,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鬢髮:「去喝碗糖水吧,暖暖身子。」

  月容應了一聲,她看得出奶奶不想說話,便沒有多問。

  糖水攤子在街尾拐角處,不大,卻收拾得乾淨。

  許歲寧挑了個靠里的位置坐下,月容替她叫了一碗紅豆桂花糖水,熱騰騰地端上來。

  她雙手捧著碗,低頭小口小口地喝,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身子都跟著暖了起來。

  一碗糖水還沒喝完,外頭的雪便大了起來。

  月容探頭看了一眼暗沉沉的天色:「奶奶,這雪越下越大了,您先在這兒避避風吧,奴婢去把馬車趕來。」

  許歲寧點點頭:「去吧。」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月容便回來了。

  她身上落了一層雪,頭髮也被風吹得散亂,臉頰凍得通紅。

  「奶奶……」月容的聲音有些發緊,「許二小姐回去了。奴婢去的時候,馬車已經走了。她說怕大夫人擔心,就先回去了,馬車也沒留。」

  許歲寧聞言,垂下眼帘,心下卻沒什麼波瀾。

  畢竟許嬌也不是第一次做出這些事了。

  月容咬著唇,還是不死心地說了一句:「要不……奴婢去請大爺來接?」

  話剛出口,她自己便沉默了。

  許歲寧也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碗裡已經涼透了的糖水。

  她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大爺什麼時候來接過奶奶?哪一回不是奶奶自己走回去的?

  月容深吸一口氣:「奶奶,您在這兒等著,奴婢跑回去趕一輛馬車來。您這般怕冷,走回去怕是要凍出病來的。」

  說著,不等許歲寧開口,她便又衝進了風雪裡,一溜煙跑遠了。

  許歲寧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喊住她。

  月容前腳剛走,遠處便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整列的車隊簇擁著中間的馬車在街上走著。

  那馬車通體烏黑,瞧著並不起眼。可拉車的馬是西域來的汗血寶馬,車身的木料是上好的金絲楠木,連車輪上都嵌著細細的銅箍。

  這樣的排場,絕非尋常人家可比。

  許歲寧下意識便想退讓,不想車隊在攤子前停了下來。

  車簾被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掀開,一個年輕男子彎腰下了馬車,朝著她這邊走來。

  那人約莫二十五六的年紀,穿一件青色暗紋直裰,外罩霜色緙絲鶴氅,腰間繫著羊脂玉帶鉤,通身上下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矜貴氣度。

  他生了一雙極好看的眉眼,鼻樑高挺,薄唇微抿,整個人像是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人物。

  許歲寧只覺腦子裡一片空白,怔怔地看著那張臉,下意識地低低喚了一聲: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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