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原來顧家算計的是我


  姜晚抬眸,眼底掠過一絲精亮。

  地磚殘香縈繞心底多日,這樁懸而未決的線索終於有了突破口。

  她微微頷首,語氣沉靜:「讓她進來吧。」

  片刻後,腳步聲穩步趨近。

  王媽媽一身深藍素襖,衣著規整素淨,進退有度。

  她垂著眉眼,姿態恭謹謙和,看著一副恪守本分、溫順穩妥的模樣,絲毫不見張揚。

  但姜晚知曉,這位看似溫和順從的人事管事,絕非表面這般怯懦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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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嬤嬤掌權多年,獨攬府中人事大權,爪牙遍布各院,底下仆眾早已習慣趨炎附勢、散漫無度。

  王媽媽能在丁嬤嬤壓頂的局勢下,穩居人事二把手多年,本身便足以見得她心思深沉、極懂進退。

  姜晚看得透徹。

  丁嬤嬤倒台之後,王媽媽看似壓不住下人、管不住人事亂象,事事束手束腳。可這根本不是無能,而是她刻意為之的蟄伏自保。

  她心裡極清明。彼時她無正經名分、無實權對牌,只是一個舊副手。

  若是無權硬管、強勢立威,反倒會落得張揚越權的把柄,惹得主子忌憚、招人猜忌,最終落得被清算的下場。

  所以她故意示弱,放任人心浮動,將所有亂象擺在明面上,靜靜等著上頭表態、等著實權落身。

  直至自己將人事對牌與名分交付於她,她才展露真手段,寥寥數語便鎮住一眾老僕,穩住整盤渙散的人事。

  這般懂得審時度勢、能屈能伸、深諳自保與待勢之道的人,最是通透,也最是可用。

  王媽媽行至案前,屈膝行禮,姿態恭敬有度。

  「奴婢見過太太。」

  「起身吧。」姜晚抬手示意,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方才所言的地磚管事記錄,可有查實清楚?」

  王媽媽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頁疊得整齊的宣紙,雙手奉上。

  「回太太,奴婢連日翻查早年物料採辦、外院入庫的舊檔,終於尋得當年青州地磚押送管事的完整名錄與出入府記錄。」

  「當年這批專供先太太舊院鋪設的青石板,皆是青州顧家本土石料,由顧家專人押送進京。全程是一名顧姓管事全權監工、押運、落地鋪設,此人名喚顧秀全。」

  「據舊冊記載,顧秀全當年押送石料入府,全程緊盯施工,分毫不許下人擅改鋪設格局。」

  「院落地磚全數鋪完、查驗無誤當日,便即刻離京折返青州,但此後再無半點入京蹤跡,徹底斷了所有線索。」

  姜晚伸手接過宣紙,指尖撫過紙上陳舊的筆墨字跡。

  短短數行記錄,看似尋常物料押送規制,細細揣摩,卻處處藏著刻意。

  尋常外府物料管事,入京督辦差事,少則停留三五日,多則半月休整。

  偏偏這位顧家管事,完工即走,不留分毫痕跡。

  她眸光沉沉,心底所有零散線索,在這一刻徹底串聯歸一。

  正院暗藏的麝香地磚、蓮心手中遺留的半塊殘玉、顧家數年從不間斷的暗中窺探打探……

  三條原本獨立的線索,此刻死死交織,直指同一個源頭。

  先太太乃是青州顧大老爺嫡長女,大老爺早逝多年,生前性情仁厚,疼愛獨女,絕無謀害親女、布局算計的道理。且逝者已逝,根本無力操縱後續數十年的布局。

  能調動顧家物料資源、指派專屬親信監工、常年不惜人力財力潛入伯府探查、步步縝密布局謀害嫡女的人,除卻如今執掌顧家權柄的顧家二房,再無他人。

  心念至此,姜晚腦中忽然靈光一閃,瞬間洞悉了顧家最陰毒、最隱蔽的全盤算計。

  她先前一直困惑,這批常年氤氳麝香的地磚鋪在先太太院中,彼時先太太已然體弱久病、身子衰敗,本就再無孕育子嗣的可能。

  這般耗時費力布局,看似毒害身子,實則根本多此一舉。

  可細細深究其中門道,才懂這棋局根本不是單單針對病中的先太太!

  先太太亡故之後,伯府必定續弦填房。

  按照世家規制,新進門的正室太太,理當入主主院,承接當家主母的體面與權責。

  顧家二房真正算計的,是後繼的填房夫人!

  主院遍地麝香暗磚,常年積蘊藥性,久居此處,女子必定氣血損耗、難以懷胎。

  他們的心思歹毒至極,堪稱一箭雙鵰。

  其一,鎖住伯府嫡脈傳承。

  主院地磚暗藏麝香,久居者難以懷胎。

  世家續弦,新主母按理必入主正院。一旦後繼太太住進主院,便會被悄無聲息斷了生育機緣,終生難誕嫡子。

  如此一來,先太太所出的陸昭、陸暉兄妹,便是伯府唯一正統嫡出子嗣。

  尤其是陸昭,身為嫡長子,繼承權穩如磐石,無人能夠撼動。

  顧家藉此牢牢保住自家外祖一脈孩子的地位,為日後操控鋪路。

  其二,布下無解死局,拿捏後繼填房、攪亂伯府根基。

  顧家二房心思歹毒,布局極為陰狠周全。

  主院鋪滿麝香暗磚,久居之人難以孕育子嗣。

  但按照世家規矩,續弦正室理當入主主院。

  若伯府循規守禮,新太太住進主院,便會悄無聲息被斷了誕育嫡子的機緣,終身難以有後。

  可若是伯府忌憚顧家權勢,知曉如今掌權的顧家二房名聲惡劣,唯恐對方藉機尋釁鬧事,便不敢讓新填房入住先太太的正統主院,只能刻意將新任太太委屈安置在偏僻偏院。

  這般刻意的區別安置,落在新來的繼室眼中,便是毫不掩飾的折辱與輕視。

  若來的是高門貴女,心性高傲、看重體面尊嚴,必然無法忍受這般委屈。

  初嫁新府便遭冷遇苛待,定會心生憤懣,在後宅掀起風波,鬧得伯府不得安寧。

  若來的是性情溫順、隱忍謹慎的女子,縱然表面安分守己、不敢爭執,心底也必定埋下芥蒂與隔閡。

  終生記得自己並非正統待遇,始終帶著疏離與隔閡,無法真正歸心伯府,更難真心誠意去操持伯府事務。

  無論伯府如何取捨,最終都是內宅不穩、人心不齊。

  顧家便是算準了這兩點,提前數年布下死局,只為徹底拿捏伯府後宅,為日後架空權柄、掌控伯府子嗣鋪路。

  姜晚忽而想起往日聽老太太、周姨娘閒談的細碎舊事。

  顧家二房多年來,從未間斷給陸昭、陸暉兄妹寫信問候。

  尤其是陸昭,幾乎七日一封手書,字字溫和關切,句句溫情脈脈,看似惦念外祖家外孫,關懷晚輩起居學業。

  世人皆贊顧家重情重義,惦念孤幼。

  如今想來,全然是偽裝籠絡!

  顧家二房步步溫情示好,常年刷足存在感,只為在年幼的陸昭心中紮根好感。

  他們等著陸昭長大掌權,等著伯府後繼無人、內宅紛亂,屆時便可借著外祖至親的情面,潛移默化架空伯府權柄,徹底掌控永昌伯府的內宅與外事!

  好縝密的心思,好陰毒的算計。

  層層布局、步步長遠,害人於無形,奪權於數年之後。

  姜晚心底輕輕一嘆。

  顧家機關算盡,籌謀半生,終究是棋差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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