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斷嗣算計,全落了空
他們千算萬算,萬萬沒有料到,最後入主伯府、接手後宅的填房,會是她姜晚。
她並非高門貴女,無世家傲氣,不重虛浮體面,不爭後宅榮寵,更無執著於子嗣傍身的執念。
所謂斷嗣算計、折辱顏面的圈套,於她而言,盡數落空。
不僅如此,她入府之後,一改舊制,直接遷居嶄新規整的大院,空置了先太太的舊主院。
顧家耗費人力物力、精心鋪設的麝香毒磚、布局數年的後宅死局,最終淪為一場無人入局的笑話。
蓮心、毒磚、殘玉,樁樁件件,皆是對方精心布下的棋局。
如今棋局破綻漸露,線索漸攏,只需逐一查實,便能拼湊出當年完整真相。
府內人事魚龍混雜,丁嬤嬤昔日掌管下人調配,難保不曾像蓮心那樣無意中替外頭輸送眼線、安插外人。
先前草草清算,終究太過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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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府如今看似安穩有序,實則暗流涌動,隱患叢生。
一場徹底的府內人事排查清洗,已是勢在必行。
後續還需親自去往莊子,逐一核對丁嬤嬤經手的所有舊人,拔除所有潛藏眼線,斷了顧家安插在伯府的所有根基。
思緒落定,姜晚抬眸,神色已然恢復平和,不見半分波瀾。
「辛苦你連日核查,此事機密,不得對外吐露一字。這份名錄你妥善備份存檔,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翻閱。」
王媽媽躬身應下,語氣懇切鄭重。
「奴婢曉得輕重,定守好機密,絕不外泄。」
她跟隨人事更迭多年,最懂何為禍從口出。
太太暗中追查陳年舊案,豈是尋常家事?半點不慎,便是滔天風波。
姜晚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她退下。
王媽媽行禮告退,步履沉穩離去,待人影走遠,屋內重歸靜謐。
姜晚稍作定神,壓下心底翻湧的重重思緒,抬手拿起桌案上那封沈家送來的信。
是沈少奶奶的親筆來信,邀約年後春日茶聚。
兩家往來清淡溫和,無需貴重堆砌,最貴在投其所好、分寸妥帖。
姜晚早前特意遣人細探沈少奶奶平日癖好,得知她素喜筆墨詩書,不愛金玉浮華,亦不執著竹木擺件,唯獨痴愛各式古製法箋、手繪景致宣紙。
尋常白紙她素來不喜,獨愛那些帶暗紋肌理、輕筆山水、細碎花鳥的特製箋紙,平日裡抄經、寫詞、札記皆用此等雅紙。
數年之前,曾有一套江南名家手繪的四季山水詩箋捲軸流入市面,紙色溫潤,每一幅都繪著不同時節的淺墨小景,可展卷寫字、可收卷珍藏。
沈少奶奶當年錯過機緣,幾番尋覓皆無果,心中耿耿掛念許久,算是一樁無人細知的小遺憾。
姜晚聽聞此事,便悄悄托江南舊人多方搜羅,費時月余,終究尋得這整套完整的四季山水箋卷。
整套紙卷制式雅致,四張長卷分繪春溪、夏荷、秋楓、冬雪,淡墨輕染,素雅清絕,不艷不俗,最合沈少奶奶筆墨雅好。
這便是姜晚專為她備下的成人私禮,與孩子們的手作物件全然不同,清雅別致,獨一份的用心。
另一邊,三個孩子的稚子回禮也早已妥妥備妥。
她揚聲喚人,將陸昭、陸暉、陸婉一併召進屋內。
三人很快入屋。
陸暉雙手捧著一對完工的竹筆筒,步履輕穩,小心翼翼護著,半點不敢磕碰。
陸婉袖中攏著自己縫好的素色軟錦帕,小臉雀躍靈動。
陸昭隨在末位,沉靜端方,眉眼安穩。
「沈家伯母年前來信,邀我們春日赴湖州茶聚。我打算應下邀約。」
姜晚推開素箋看向三人,「你們早前便商議要回禮答謝沈家兩位小郎君,今日正好一併寫封回信。」
陸婉立刻踮步湊到案邊,指尖輕點筆筒,聲音清甜:「筆筒我們早就做好啦!大哥把筒身磨得圓潤滑手,我縫了錦帕墊在裡面防磕,二哥還題了清雅小字,剛剛好送給沈家的那兩位小弟弟!」
陸暉聞言笑著將一對筆筒整齊擺開。
筒身木紋天然溫潤,打磨得光滑無刺,內側錦帕柔軟妥帖,外壁題字端正秀氣,處處是孩童認真心意。
陸昭取過紙筆,輕聲道:「我先起頭,大哥、小妹隨意添幾句便可。」
三人圍在案前,湊頭落筆,你一言我一語。
不多時,一封稚氣真摯的回信便寫妥,字字純粹,邀約沈承、沈安春日遊園、切磋筆墨、結伴嬉鬧。
姜晚看著三個孩子熱鬧和睦的模樣,眼底掠起一抹淺暖笑意。
她將那套珍稀的四季山水箋紙捲軸,妥帖收進暗紋錦匣,再將孩子們的筆筒與聯名回信規整入盒。
一份是成人之間深諳喜好、費心搜羅的筆墨雅藏,一份是稚子相交、親手製作的赤誠心意,長幼兩分,品類各異,分寸恰到好處。
收拾完畢,即刻遣人快馬送往沈家。
一個時辰不到,伯府禮信便送入沈府內院。
沈少奶奶正臨窗研墨練字,聽聞下人回報永昌伯府禮至,抬眸示意呈上。
她先拆孩子們的信。
一目掃過稚氣工整的字跡,讀著伯府三兄妹直白熱忱的邀約,唇角笑意不自覺柔暖化開。
再低頭看向錦盒裡那一對竹筆筒,指尖輕輕撫過細膩竹紋、清秀題字,還有內里疊得整整齊齊的軟錦襯帕,眸中滿是讚許。
針腳細密,打磨規整,字跡端正。
看得出不是下人代勞,是三個孩子實打實親手用心、一步步做出來的物件。
沈少奶奶心底暗自感慨。
伯府的那兩個孩子小小年紀,便懂得禮尚往來、誠心待人,心性端正純粹,實在難得。
她正細細端詳孩童手作,身側兩道身影快步湊了上來。
沈承、沈安兄弟全然被桌上的筆筒與信紙吸引,目光牢牢落在孩童回信與手作禮物上。
年幼的沈安扒著桌沿,瞪圓雙眼盯著精緻筆筒,看得目不轉睛,滿臉雀躍:「哇!這筆筒也太好看了!是伯府弟弟妹妹親手做的?字也好漂亮!」
他小手輕輕點了點信上的字跡,歡喜得不行:「他們還約我們春日遊園玩耍!娘親,開春我們一定要早點去!我好想和他們一起玩、一起寫字!」
孩童歡喜直白,半點藏不住滿心期待。
一旁的沈承看得更為認真細緻。
他逐字看完三人聯名的回信,又細細打量筆筒工整的打磨、雅致的題字、細心的襯帕,眼底浮出真切的欣賞。
小小年紀,分工有度,做事細緻,落筆端正,待人赤誠。
沈承微微點頭,語氣真誠:「伯府三位弟妹心思細膩,做事穩妥,心意至真。春日相會,我定當好生相伴切磋,不負他們這番誠意。」
兄弟二人所有注意力,全然落在伯府孩子的禮物與書信之上,滿眼都是同輩相交的歡喜與認可。
待兩個孩子歡喜議論完畢,沈少奶奶這才抬手,緩緩打開第二隻錦匣。
鋪開那一整套絕版四季山水詩箋捲軸,淡墨四時小景清雅絕俗,紙色古潤,肌理雅致。
她眸色微微一亮,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又動容的淺笑。
這份禮,精準戳中她多年遺憾,貼心雅致,是獨屬於長輩之間、無需多言的相知默契。
沈少奶奶心中瞭然。
姜晚既護得稚子真誠相交,又深諳成人雅致分寸,面面周全,心思通透至極。
她將兩套禮物妥帖收好,看著一雙孩兒依舊滿心歡喜的模樣,提筆鋪紙,認認真真寫下回信。
信中先謝三個孩子真摯手作、赤誠邀約,再回姜晚雅致厚禮,字字懇切,句句溫誠,只待春日風和,兩家歡聚,稚子同嬉,知己閒談。
伯府這邊,送出沈府禮信後,姜晚並未停歇。
先前周姨娘所言的孫嬤嬤與阿荷一事,始終縈繞心頭。
先太太臨終前半月,數次借閒談舊事,向周姨娘提起孫榴心與她的女兒阿荷。
若只是尋常舊人舊情,何須在性命垂危之際,反覆提及、暗藏深意?
結合顧家二房多年的縝密布局,此事絕不簡單。
孫嬤嬤母女,必然也是破解舊案的關鍵一環。
姜晚即刻喚來小滿。
「你即刻出城,前往聚賢茶館,尋掌柜暗中查探兩人蹤跡。」
「其一,顧府舊人孫榴心,昔日伺候顧大老爺,後重回顧府當差,早年喪夫,留有一女名阿荷。其二,查清母女二人現如今的去向、下落、最終歸宿,事無巨細,盡數回報。」
小滿知曉此事事關重大,不敢耽擱,立刻躬身領命。
「奴婢記下了,這就出城查探,必定查得清清楚楚,絕不遺漏半點線索。」
語罷,轉身快步退下,出城辦事。
屋中再無旁人,靜謐無聲。
姜晚端坐椅中,閉目片刻,梳理全盤局勢。
顧家二房暗中布局多年,陰毒隱忍,步步為營,害人於無形。
蓮心臥底、毒磚設局、殘玉留證、舊人隱秘、常年籠絡晚輩,樁樁件件,皆是對方籌謀十數年的連環棋局。
如今棋局破綻漸露,線索漸攏,只需逐一查實,便能拼湊出當年完整真相。
府內清洗、舊人核查、外人追查,每一步都容不得半點差錯。
正當她暗自敲定後續所有查探計劃,院外忽有婆子快步入內,躬身遞上一封城外送來的書信。
「太太,城外驛站加急傳信,是府中公差送來的私信。」
姜晚睜眼,抬手接過信封。
紙面字跡遒勁利落,是陸懷瑾的筆跡。
她拆開細讀,寥寥數語,內容清晰明了。
陸懷瑾除夕獲准休沐,三日之內,便可啟程歸府。
風雪歸途,宦旅歸人,闊別許久的陸府大老爺,即將踏雪歸來。
姜晚指尖捏著信紙,神色沉靜。
顧家二房能在暗中籌謀多年,行事滴水不漏,背後極有可能勾連著朝中勢力。
此案早已不止內宅恩怨,牽扯甚大。
陸懷瑾不日便要歸府,這件陳年舊案,理應同他說清。
後續探查步步兇險,單憑她一人恐怕難以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