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別問了，是小秘密！
短短一句話，卻讓亭內瞬間一陣慌亂，方才那點傷感的氣氛一下被衝散了。
陸暉也顧不上方才的情緒，慌忙看向桌面。
眼下滿桌皆是臘梅簪圖紙、未完工的木雕坯子，全是為周姨娘籌備的生辰驚喜，若是被本人撞見，這番偷偷籌備的心意便盡數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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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收拾！」姜晚當即開口。
眾人動作利落默契，沒有半分拖沓。
幾個孩子趕忙收攏散落的圖紙、木雕坯子，齊齊遞到姜晚手中。
青禾、秋棠連忙上前接應，迅速將所有物件規整妥當，盡數收去書房藏好，半點痕跡也不留。
不過片刻，所有與生辰禮相關的痕跡盡數清空，半點破綻未留。
青禾與秋棠默契配合，將亭側邊小几上擺放的茶點盡數挪至石桌之上，擺作閒談小食的模樣。
眾人紛紛落回座位，你望望我、我看看你，眼神撞在一處又慌忙錯開。
有的抬手漫無目的地掃向亭外花木，有的故作閒適地望向遠處天光，都竭力裝出一副方才只在賞景閒談的模樣。
但那幾分藏不住的慌亂散落在眉眼間，瞧著竟有些滑稽。
姜晚隨手拿起一塊微涼的糕點，輕輕咬了一口。
冷風穿亭而過，擱置許久的糕點早已失了溫度，表層被吹得發硬，入口乾澀冰涼，口感極差，難吃至極。
她心底暗自失笑，面上卻不露分毫異樣神色，依舊從容淡然，無人察覺端倪。
剛收拾妥當，遠處便傳來了輕緩的腳步聲。
青禾快步上前迎接，不多時，便領著一身素雅衣衫的周姨娘走入亭中。
周姨娘踏入六角亭，見亭內眾人齊聚，太太、兩位姨娘、一眾孩童竟都盡數在此，眼底掠過一抹明顯的意外。
但她很快便把這份意外壓了下去，臉上旋即揚起溫婉的淺笑，屈膝行了一禮。
「原來大家都在此處相聚，倒是我來得巧了。」
她眉眼彎彎，語氣里明顯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你們倒是熱鬧，悄悄聚在此處閒話嬉鬧，竟不叫上我，可是把我孤立在外了？」
柳姨娘聞言率先含笑打圓場，語氣溫和自然：「不過是冬日天晴，風雪停歇，我與趙姐姐恰巧到太太院中，見到花木新栽，景致別致，便順勢過來賞景閒談。」
「孩子們四處遊蕩跑到這邊，也就一併湊在亭里坐坐，消磨冬日的無聊時光罷了。」
趙通房跟著輕輕點頭附和，神色淡然從容，絲毫看不出半點慌亂破綻。
姜晚唇角噙著淺淡笑意，順勢接話：「今日天公作美，天朗氣清。我這新院剛移栽完花木，難得景致清新，倒是引得大家不約而同前來閒坐，也是難得的緣分。」
周姨娘淺笑頷首，順勢在眾人讓出的空位上落座。
她抬眼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滿園新栽的花木，枝椏舒展、花苞累累，眼底滿是讚嘆：「太太這院子改造一新，花木錯落有致，煥然一新。冬日能得這般鮮活景致，看著便心生歡喜，賞心悅目。」
「不過是隨意規整罷了。」姜晚淺淺一笑，「今日倒是稀奇，難得大家都有閒情，不約而同往我這邊聚了，倒顯得格外熱鬧。」
閒談間，周姨娘目光一轉，落在一旁神色侷促、微微垂首的陸暉身上，眼底掠過幾分戲謔，笑著打趣。
「你這孩子，往日見我都活潑得很，今日怎麼躲躲閃閃的？莫不是背地裡做了什麼調皮搗蛋的錯事？」
話音落下，陸暉臉頰瞬間漲紅，手足無措，一時不知該如何應答。
一旁的陸婉生怕兄長露餡，幾乎是與姜晚同時開口，雙雙喚道：「姨娘！」
兩道聲音重疊在一起，清脆同步。
話音落下，亭內瞬間安靜一瞬。
姜晚與陸婉對視一眼，皆是無奈失笑。
周姨娘看著二人默契十足的模樣，眼底的戲謔更濃，心底瞬間通透幾分。
她心思細膩通透，看著孩子們躲閃的神色、眾人方才倉促收拾的細微痕跡，哪裡猜不到端倪。
這群人齊聚此處，神色各異，定然是在悄悄商議著與自己相關的事，多半是為了自己即將到來的生辰。
只是眾人刻意遮掩，她便不點破，樂得揣著明白裝糊塗。
她心底暖意流淌，含笑搖頭：「你們母女二人倒是愈發默契，連說話都這般同步。」
陸婉眨了眨眼，嬌俏一笑，坦然開口：「既然默契，那姨娘便不要多問啦，這是我們的小秘密。」
姜晚也順勢附和，笑意溫婉：「左右是無傷大雅的小事，姨娘且容我們保留幾分隱秘。」
周姨娘被二人逗得笑意連連，故作無奈地擺手：「好好好，秘密我不問便是。你們這般藏著掖著，我便安心等著便是。」
說笑間，周姨娘抬手欲取桌上糕點小食，指尖捏起一塊山藥糕，輕輕咬了一口。
冰涼發硬的糕體觸到舌尖，凍得她牙口微麻，她當即捂著腮邊，故作嗔道：「哎喲——」
「你們這群人只顧著閒談賞花的熱鬧，怕是早已忘了桌上的茶點。風吹許久盡數涼透，硬得硌牙，哪裡還能入口。」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失笑。
方才眾人滿心都是簪樣細節，全身心投入商討，確實無人顧得上吃喝，倒鬧了這般有趣的烏龍。
歡聲笑語縈繞亭間，暖意融融。
眾人又圍著閒談許久，聊院落景致、聊冬日趣事、聊府中日常，氛圍鬆弛又溫馨。
時日漸晚，天色緩緩沉了下來。
柳姨娘率先起身告辭，抬手牽過身旁乖巧的陸姍：「時辰不早，天色微涼，我便帶著姍姐兒先回去了，不打擾太太了。」
趙通房也隨之起身行禮：「我也一同告辭，先行回西跨院了。」
周姨娘笑著點頭，順勢看向身側的陸暉，出聲吩咐：「暉哥兒，隨我一同走吧，也該回屋溫書歇息了。」
陸暉乖乖應聲，與陸婉、陸昭姐弟二人道別，跟著周姨娘一同離去。
片刻間，亭內的人便散去大半。
熱鬧褪去，六角亭恢復了幾分清淨，只餘下姜晚、陸婉、陸昭三人，還有立在一旁待命的青禾。
姜晚看著身旁兩個孩子，語氣溫和：「院裡清靜了，外頭風也涼，隨我回屋吧。」
陸昭、陸婉乖巧點頭，緊隨在姜晚身側，一同往安和堂正屋走去。
踏入溫暖的屋內，隔絕了屋外的寒涼，暖意瞬間包裹周身。
姜晚轉頭吩咐青禾：「去書房將方才收納的圖紙與木坯盡數取來。」
青禾領命，片刻後便將一堆圖紙、木雕坯子、炭筆顏料盡數規整妥當，送至屋內。
看著桌上整齊擺放的物件，陸昭略一思忖，主動上前開口，神色認真誠懇：「母親，這些圖紙與木坯不如暫且交給我吧。」
「等會兒回院途中，我再悄悄交給大哥，定然穩妥收好，絕不叫周姨娘察覺半分端倪，不會辜負大家一番心意的。
姜晚看著他沉穩靠譜的模樣，輕輕點頭，將物件盡數遞給他：「有你照看，我自然放心。昭哥兒心思細緻，行事穩妥，定然不會出錯。」
簡短一句誇讚，卻讓素來沉靜內斂的陸昭耳尖微微泛紅，略顯侷促地垂下眼眸，心底卻悄悄漾開幾分喜悅。
看著眼前乖巧懂事的兩個孩子，姜晚心底柔軟，順勢邀約：「天色已晚，回屋也是冷清，今天便留在我這安和堂用膳吧。」
陸婉眼睛瞬間一亮，眉眼彎彎滿是歡喜。
陸昭微微抬眼，眼底也掠過一抹期待，重重點頭應下。
屋內暖陽鋪地，暖意融融，一派歲月靜好的溫馨模樣。
只是姜晚望著窗外澄澈的天光，心底卻未曾徹底放鬆。
董斯年年年後將至的訊息縈繞心頭，看似平緩安寧的內宅之下，朝堂暗流已然涌動。
一場蟄伏已久的風波，正靜待年後風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