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噓,姍姐兒,這是秘密!


  臘月廿五,京城的天亮得晚。

  晨光還薄薄一層貼著屋檐,安和堂院裡就已經熱鬧起來了。

  幾個孩子裹著厚厚的棉襖斗篷湧進月洞門,呵出的白氣在廊下連成一小片霧。

  陸昭走最前頭,手裡攥著兩本冊子,衣領整得一絲不苟,眉毛微微擰著,嘴裡念念有詞,八成是一邊走一邊默書。

  陸婉裹著一件鵝黃小斗篷,牽著還打哈欠的陸姍跟在後面,走兩步就催一句「哥你慢點」。

  陸暉走在最後,步子不緊不慢的,瞧著很是悠閒,比前幾日鬆快了不少。

  「母親早!」陸婉人還沒踏進廊下,聲音先到了。

  姜晚正端著蜜茶暖手,看見幾個孩子裹著一身寒氣湧進來,檐角還掛著沒化的霜,有些失笑。

  年下天冷,學堂開課時辰自然往後挪了,散學也提早了,可這幾個小傢伙卻一個比一個起得早,非要趕著上學前來她這兒轉一圈才肯走。

  「你們幾個現在來得是越來越早了。」姜晚把茶盞放下,笑著搖了搖頭,「有時候我都起不來,你們倒是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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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婉立刻湊過來,眨巴著眼睛接話:「那不是怕母親想我們嘛,早起一會兒來給母親請個安,母親一天心情都好。」

  「就你嘴甜。」姜晚伸手點了點她額頭。

  陸昭在旁邊規規矩矩站著,等妹妹說完了才開口,語氣認真:「母親,年下天冷,學堂開課比往常晚了大半個時辰,散學也相應提前,只上半日課。我們出來得早,就想著先來母親這邊坐坐再過去。」

  陸暉補了一句:「上午散了學就回,午膳前准到。」

  姜晚聽著,點了下頭。

  幾個孩子去的地方方向差不多,陸暉和陸婉在府學,陸昭的私塾先生也在那頭,每日裡湊成一夥走,身邊跟著各自的丫鬟奶娘小廝,浩浩蕩蕩一小群人從安和堂湧出去,跟一串糖葫蘆似的,前頭一個後面綴一串。

  每日晨起她這院子總是頭一個熱鬧起來的,人走了才安靜下來。

  ——不過倒也省了操心,一伙人整整齊齊出門,總比一個一個零散著走要放心得多。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姜晚問了幾句上午的課業,幾個孩子都一一答了,連陸暉今早要默哪篇文章都說了出來。

  話頭剛歇,陸昭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天光已經大亮了。他整了整衣領,站直身道:「母親,時辰差不多了。」

  姜晚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廊檐上的霜已經化了大半,日頭攀過院牆,把院子裡的青石板曬出一層淺淡的暖意。

  確實該走了。

  陸昭、陸婉、陸暉齊齊站起身來,正要行禮告辭。

  陸婉剛要開口說什麼,趴在姜晚腿邊一直沒出聲的陸姍忽然動了動,揉著眼睛坐起來,仰著還有些迷糊的小臉含含糊糊地問:「母親,我等下也要跟姐姐一起去學堂嗎?」

  她眼睛還半睜半閉著,頭髮睡得亂糟糟的,耳邊的碎發翹起來一小撮,一看就是硬撐著困意跟哥哥姐姐們玩了這半天。

  姜晚低頭看她這副困兮兮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伸手把她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按了按:「你不去,你明年才開蒙呢。今日就在我院裡玩。」

  「哦。」陸姍點點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往她膝蓋上一趴,跟只沒睡醒的小貓似的。

  陸婉蹲下來捏她的臉:「姍姐兒乖乖的,姐姐下了學就回來陪你。」

  「嗯……」陸姍眼睛都快閉上了,哼哼唧唧地點頭。

  陸婉臨走前又回頭沖陸姍做了個鬼臉,陸姍見到了,趴在姜晚腿上咯咯笑著揮手。

  陸暉走在最後,邁出院門時像是想起什麼,又探回半個腦袋:「母親,我放耳房的那幾塊木料別讓丫鬟收走啊,我下午回來要用。」

  「知道了。」姜晚擺擺手,「沒人動你的,去吧。」

  陸暉這才放心,轉身邁出院門。緊接著就聽見陸婉的聲音追了上去,脆生生的:「二哥你答應今天要陪我們玩的!」

  「我說的是上午不刻,下午又沒事——」

  「那你昨晚上還答應了要陪我們去後院堆雪人的!」

  姜晚坐在廊下聽了一耳朵。

  後面的話聽不太清了,但能分辨出陸暉的聲音短促地嘟囔了句什麼,像是認栽了,緊接著就聽見陸婉「這還差不多」的得意聲,中間還夾著陸昭那一聲極輕的笑。

  少年人的笑鬧聲混著清晨的風,漸漸遠了。

  腳步聲踩過青石板,一下一下的,終於徹底消散在廊檐外的寒氣里。

  姜晚低頭看了一眼趴在膝上的陸姍,小姑娘半睡半醒的,一隻手還攥著她袖口的繡邊,哼哼著不知在嘟囔什麼。

  她把蜜茶挪遠了些,免得小姑娘一翻身給掀了。

  青禾在旁邊收拾茶盤,嘴角還掛著沒壓下去的笑:「太太,大小姐現在可比剛來那會兒活潑多了。每天不跟大少爺二少爺絆兩句嘴,這一天好像都過不完似的。」

  姜晚伸手攏了攏陸姍的斗篷,也笑了:「絆兩句又怎麼了,兄妹拌嘴那是熱鬧。整天安安靜靜的不說話,我才要擔心呢。這樣多好,有來有往的,聽著都叫人覺得可愛。」

  青禾正要接話,院門口又傳來腳步聲。秋棠快步進來,手裡捏著一隻素色信封,斗篷的邊角被風掀得微微揚起。

  「太太,萃珍閣遣人送信。」

  姜晚接過來拆開,信上的字還是樓掌柜那一手工整小楷,銀簪已打制完畢,眼下在做最後一道表面打磨拋光的工序,估摸著今日午後就能全部完工。

  樓掌柜在信末附了一句話,說簪子午後便能取貨,若是太太得空派人來取最好;若是實在忙不過來,他們鋪子也樂意代為保管幾日,等府上得閒了再派人去取也不遲,只管提前說一聲便是。

  她目光在「午後」兩個字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翹了翹。

  倒是趕得正好,再過兩天就是周姨娘生辰了。

  剛要把信折好塞進袖中,腰側就被輕輕戳了一下。

  低頭一看,陸姍不知什麼時候醒了,仰著腦袋看她,眼睛還蒙著一層困意,但視線卻牢牢落在她手上那封信上。

  小姑娘嘴一張,差點就要問出聲。

  姜晚飛快地彎腰湊到她耳邊,把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姍姐兒,這是咱們的小秘密,先不告訴哥哥姐姐,好不好?」

  陸姍眨了眨那雙還沒完全清醒的眼睛,立刻精神了。

  她用力點了兩下頭,小胖手豎在嘴邊,認認真真比了個「噓」的手勢,嘴型跟著做了一遍。

  姜晚忍不住笑了一下,直起身來,轉頭對秋棠道:「去萃珍閣回話,就說午後我們——」

  話說到一半,院門口又傳來腳步聲。春蘭快步入內通傳:「太太,東跨院周姨娘過來了,說是閒來走走,順便同太太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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