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她嘴嚴著呢
姜晚把信紙往袖中一攏,動作極快地壓平了褶皺,轉頭看了青禾一眼。
青禾會意,悄聲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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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姨娘已經踏進了安和堂的院門。
一身靛藍色細襖常裙,領口壓得齊齊整整,耳垂上一對藍寶石墜子隨著步子輕輕晃蕩,襯得她整個人比往常鮮亮了幾分,一看就是心情不錯。
「太太今日氣色真好,院子裡也亮堂。」她笑著福了一福,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姜晚身邊,落在趴在姜晚膝邊的那一小團身上,眼底笑意更濃了。
她沒急著落座,反倒彎腰湊近了看小姑娘:「喲,姍姐兒又賴在母親這兒不走啦?」
陸姍從姜晚膝上探出小半個腦袋,含含糊糊地喊了聲「姨娘安好」,臉上帶著點被大人點破小心思的不好意思,耳尖都紅了一小片。
但她也沒躲開,就窩在姜晚腿邊,拿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安安靜靜地聽大人說話。
姜晚低頭看了她一眼,笑著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可不是,早上哥哥姐姐們走的時候還答應得好好的,說乖乖等姐姐散學回來。結果往我這兒一趴,連挪窩的力氣都沒了。」
周姨娘也笑了,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伸手輕輕摸了摸陸姍另一邊的小臉蛋:「那你可得好好黏著太太,太太這兒點心多茶也多,比跟著哥哥姐姐們跑風可舒坦多了。」
小姑娘被兩個大人一人一邊捏著臉,縮著脖子咯咯笑了兩聲,又把腦袋埋回姜晚膝上了。
青禾端了熱茶上來,周姨娘接了,低頭抿了一口,這才慢悠悠開了口:「今兒來的路上碰見許伯了,正帶著人往各院送紅紙。我瞧著那紅紙裁得比往年厚實不少,今年福字怕是要貼滿半條廊。」
姜晚笑著擺手:「貼滿了也喜慶,橫豎年下就是圖個熱鬧。」
周姨娘又說了幾句燈籠掛得如何,各院門口的新桃符顏色正不正,有一搭沒一搭的閒扯著。
說著說著,她忽然把茶盞輕輕擱下,正了正神色,聲音比方才柔了幾分:「說起來,我還沒正經跟太太道聲謝呢!」
她抬眼看向姜晚,眼底帶著真切的意思:「暉哥兒以前痴迷木工,從前我總覺得那是旁門左道,怕人閒話,一直拘著他,不讓他碰那些東西。」
「還是之前太太點醒了我,之後還特地在耳房後面給他辟了一間小作坊。」
「如今暉哥兒這孩子這段時日精氣神都不一樣了,從前做點什麼都躲躲藏藏的,如今總算能踏踏實實做自己喜歡的事。」
姜晚聽她說完,笑著擺了擺手:「我不過是舉手之勞,孩子有個正經喜好,能靜下心來琢磨,比成天閒逛強多了。」
「況且那耳房地方大,他去做木工的時候,其他幾個孩子也常跑去湊熱鬧。我瞧著他們幾個在一塊兒玩得熱熱鬧鬧的,心裡也踏實。」
她頓了一下,又道:「再說哪是我點醒的,是姨娘自己想得通透。說到底,孩子心裡存著一份孝心,又肯用心下功夫,比什麼都強。」
周姨娘垂下眼,聲音輕了些:「這份恩情,我日夜記在心底。」
姜晚見她說得鄭重,便笑著給她續了熱茶,把話頭輕輕撥開:「姨娘這麼客氣,倒叫我不好意思了。不過是順水推舟的事,哪裡值得記這麼久。」
周姨娘接了茶,垂眼抿了一口,再抬起來時眉眼間那點鄭重的神色已經散了大半,話鋒一轉,換上一副鬆快閒適的笑意。
「說來,後日就是我生辰了,往年就吃碗長壽麵打發過去,今年想著置辦一桌家常小宴。太太賞不賞臉來坐坐?」
她這話說得輕巧隨意,跟剛才道謝時那副認真模樣判若兩人。
姜晚心裡門兒清,周姨娘這個人,正經話從來不擺在最前頭說,非要先繞一圈、鋪墊妥當了,才肯把真正想遞的話輕飄飄地送出來。
就像她明明知道自家兒子在偷偷備禮物,卻一個字都不點破。
姜晚還沒開口,心裡先過了一遍。
自打上次和陸暉那一幫孩子們和柳姨娘他們偷偷摸摸合計圖紙樣式,她就把生辰這日子牢牢記著了。
不僅記著,她還私下備了一份心意,只等著到時候一併送上。
只是這些心思此刻不好說出來罷了。
她壓下嘴角那點笑意,換上一副從容溫和的神色應聲:「姨娘設宴,我自然準時到場。到時候還要討一碗長壽麵吃呢。」
「太太來了,面管夠,保准比往年都豐盛。」
周姨娘說著眉眼亮了亮,話卻忽然拐了個彎,慢悠悠地補了一句:「說起來,我心裡倒是好奇得很。」
「暉哥兒那孩子年年都要親手給我備生辰禮,件件都是自己悶頭鼓搗出來的。今年不知又偷偷摸摸攢了什麼新花樣——」
她說到這故意停了一下,目光若有意若無意地從姜晚臉上掃過去,尾音微微上揚,帶著點分明是故意的打趣意味。
姜晚差點沒接住這話。
她心裡清楚陸暉那支銀簪安安靜靜躺在萃珍閣里,也清楚周姨娘這分明是揣著明白調侃她呢!
說到底,自己兒子天天躲屋裡刻什麼,魂不守舍的準備什麼,當娘的心裡能沒數?
嘴上說著好奇,眼底那點「我早就猜得八九不離十」的光幾乎要溢出來。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壓住差點彎起來的嘴角,只笑著回了句:「姨娘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周姨娘見好就收,捂著嘴笑了一聲,也不追問了。
又閒扯了幾句各院的年下安排,說起想在東跨院廊下也掛兩盞紅燈籠,姜晚便說讓許伯挑兩盞好的送過去。
周姨娘又說柳姨娘和趙通房前日還一同給陸姍裁了件小襖,針腳細密得很,今早就穿著來的。
陸姍聽見提起自己的衣裳,從姜晚膝上抬起頭來嘟囔了一句「暖和」,又把腦袋埋回去了。
周姨娘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胖手。
日頭漸漸升高,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周姨娘覷著天光,知道姜晚恐怕還有府務要打理,便站起身來撣了撣衣擺:「那妾身就不多擾了,太太忙著。」
姜晚起身送她到月洞門,看著她靛藍的衣角慢悠悠轉過了院牆拐角,這才轉身回來。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姜晚剛坐下來,陸姍就從她膝上爬了起來,仰著小臉看著她的袖口,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姜晚低頭看她,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顯然還惦記著剛才那個「秘密」。
她蹲下來捏了捏陸姍的臉蛋:「記住了?」
陸姍小胸脯一挺,板著小臉一個一個字往外蹦:「我、嘴、最、嚴、了。」
青禾在旁邊噗嗤笑出聲,肩膀直抖。姜晚也忍不住笑,伸手把小姑娘亂翹的頭髮按了按:「行,你最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