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周嬤嬤的新花樣
院子裡笑聲還沒散盡，院門口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幾個廚房的小丫鬟提著食盒魚貫而入，身後跟著廚房大管事周嬤嬤。
周嬤嬤進門先恭恭敬敬行了個禮，抬眼時笑紋從眼角漫開，一張圓臉被冬日的風吹得微微泛紅，瞧著就是一路快步趕來的。
「太太，老奴來給您送糕樣了。」她手裡端著一個小食盒，掀開蓋子，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五六樣花糕。
每樣只做了一小塊，大小跟茶杯口差不多，形狀各異，有捏成梅花的，有壓成纏枝的，還有疊成蓮瓣模樣的，顏色也深淺不一，瞧著就是費了心思的。
姜晚低頭湊近看了看，不由多看了兩眼，贊道：「周嬤嬤手真巧，竟能做出這許多花樣。」
周嬤嬤笑著把食盒輕輕放在桌上：「太太過獎了，這也要多虧太太前些日子提點了老奴，說年下蒸糕不妨添些新意，老奴這才敢放開手腳試一試。」
姜晚聽了這話，心裡明白她說的是哪樁事。
老太太前陣子抱怨甜膩的點心吃著牙口發酸，她記下了，轉頭便跟周嬤嬤提了一嘴。
如今看來周嬤嬤是上了心，往清淡爽口的方向試了好幾樣。
她正說著，目光不經意掃過姜晚膝邊，看見陸姍正從姜晚腿側探出半個小腦袋，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食盒。
周嬤嬤順著姜晚的目光看過去，立刻笑起來，聲音比方才又軟和了幾分：「哎喲，二小姐也在呢？老奴方才盡顧著跟太太說話，竟沒瞧見您。」
她彎腰從食盒底層取出一隻小碟，碟里擱著一塊巴掌大的蓮瓣糕，糕體雪白，中間綴了一小粒紅棗，瞧著就討喜。
周嬤嬤把碟子往陸姍面前遞了遞：「這是老奴單給孩子們做的，蓮瓣模樣的甜糕，裡頭摻了棗泥，不膩，二小姐嘗嘗？」
陸姍原本還縮在姜晚腿側，這會兒眼睛一亮，小身子往前探了探，卻沒有立刻伸手，先抬頭看了姜晚一眼。
姜晚沖她點了點頭，小姑娘這才伸出手，小心地捧起那塊蓮瓣糕，低頭咬了一小口。
含在嘴裡嚼了兩下，小臉立刻舒展開了，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嘟囔：「好吃。」
周嬤嬤笑得眼角的紋路都深了幾分：「好吃就多吃兩塊，老奴做了不少呢，回頭給二小姐院裡也送一碟去。」
陸姍嘴角還沾著一點糕屑，仰起臉沖周嬤嬤笑了一下，又低頭專心對付手裡那塊糕了。
姜晚看了，伸手用帕子把她嘴角的糕屑拭掉，這才轉回視線，重新看向周嬤嬤。
周嬤嬤已經拿出一個小碟，碟中擱著一塊梅花形狀的糕，碟沿墊著一方乾淨的小油紙，連碟帶紙一併遞到姜晚面前。
「這是老奴最得意的一樁，糯米粉摻了山藥泥，餡里加了蜜漬桂花，外頭裹了一層薄薄的糖霜。太太嘗嘗，比往年那款實心米糕鬆軟不少。」
姜晚接過瓷碟，指尖托著那塊梅花糕咬了一小口。
糕體入口綿軟，甜味清淺不膩，桂花的香氣在舌尖慢慢化開，確實比老方子細巧許多。
她點了點頭，真心實意道：「這個好，周嬤嬤費心了，老太太吃了，應當也會喜歡的。」
周嬤嬤一聽這話，笑得更開了，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道：「太太這話可說到老奴心坎里了，不瞞太太說，老太太其實以前也總念叨，說年下糕樣翻來覆去就那幾樣，吃著沒意思。」
「可老奴每回說要改方子，老太太又擺手說算了算了，嫌麻煩，這些年就這麼一年一年糊弄過去了。」
她說著湊近半步，聲音壓低了些，目光還往陸姍那邊瞥了一眼，見小姑娘正專心啃糕，才繼續說道：「今年是太太掌事，頭一遭跟老奴說『儘管放手去做』，老奴這才敢放開手腳。」
「折騰了七八回才定下這個方子，頭幾回不是太甜就是太硬，氣得老奴差點把整籠糕都倒了，如今太太吃著好，老奴這心裡才算踏實了！就盼著老太太嘗了也能多夸兩句，也不枉老奴忙活這一場。」
姜晚被她這一通絮叨逗得忍不住笑，順勢把茶盞放下，真心實意道：「周嬤嬤可別這麼說，老太太那性子我知道，她就是怕麻煩，嘴上說著『算了算了』，心裡未必不想換個新口味。」
「今年嬤嬤放開手腳做了，我嘗著嬤嬤的手藝都是極好的，想來回頭老太太嘗了之後高興還來不及呢。」
周嬤嬤聽了這話，腰板都挺直了幾分：「太太這麼一說，老奴心裡就有底了。」
姜晚又笑著補了一句：「況且你費了這許多心思，光是七八回折騰就夠費神的，府里能出個肯琢磨新方子的人不容易。」
「往後有什麼新想法，只管跟我說，不必總拘著老規矩走。」
周嬤嬤連連點頭，笑得眼角的紋路都深了幾分，這才把食盒往桌中間推了推，一樣一樣指給姜晚看。
「周姨娘口味輕淡，老奴便給她備了山藥糕，柳姨娘偏愛棗泥，老奴也單獨做了兩份，一份薄糕給她嘗鮮，另一份加了核桃碎，柳姨娘吃著應當順口。」
「趙通房那邊老奴也備了棗泥薄糕，不過比柳姨娘那份少了一層糖霜。」
她頓了頓，又補了幾句：「孩子們的口味，我也大致忖度過。」
「大小姐愛吃甜卻不喜膩，蓮瓣糕里棗泥摻得少，甜味全靠桂花蜜吊著，正好。」
「大少爺……老奴斗膽說一句，大少爺打小不貪嘴，可每回年下蒸糕都挑梅花模樣的先拿，老奴估摸他是喜歡那股子桂花的清香氣。」
「二少爺倒是樣樣都肯嘗，唯獨不愛豆沙餡，老奴便沒做豆沙的。」
「二小姐的口味隨柳姨娘多一些，老奴就額外多備了幾塊摻了核桃碎的薄糕，既能哄孩子，也不讓柳姨娘操心。」
姜晚聽完，笑著搖了搖頭：「私心什麼私心，你這是用心。府里上下，也就是周嬤嬤敢琢磨方子、肯花功夫試錯，旁的人，你讓她折騰七八回，她早撂挑子了。」
她把手裡的糕屑輕輕拍掉，又補了一句，「況且你也說了，各院都愛吃，明年才好放手做新花樣——這話聽著就叫人高興，我嫌你絮叨做什麼？」
周嬤嬤被她說得一張圓臉笑開了花，連連擺手說「太太抬舉老奴了」。
姜晚也沒再多客套，把剩下的半塊花糕吃完，便開口吩咐道：「就按你安排的送，今日午後便送過去，不必等明日。糕這東西，新做出來的才好吃。」
她想了想，又添了句，「若各院問起是誰的主意，你只管說是你自己琢磨的，不必往我身上扯。」
周嬤嬤會意，眉眼彎彎地應了一聲「老奴曉得」，彎腰又看了看陸姍手裡已經快啃完的蓮瓣糕，笑著補了一句：「二小姐慢點吃，回頭老奴讓人送一碟新的到您院裡去，管夠。」
陸姍從糕上抬起頭來，嘴角還沾著屑，認認真真地回了句：「多謝周嬤嬤。」說完又低頭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
周嬤嬤笑得合不攏嘴，這才收拾好食盒退下了。
秋棠從廊下走過來，正好和周嬤嬤擦肩而過，探頭看了一眼食盒裡剩下的糕樣碎屑，轉頭笑著對姜晚道：「太太，今年府里可添了不少新鮮花樣呢！」
「往年年下蒸壯來來去去就那幾樣老方子，今年光是周嬤嬤送來的糕樣就有五六種。奴婢瞧著，明年怕是連年菜都要換新了。」
姜晚搖了搖腦袋，笑著接話：「今年還沒過完呢，就惦記上明年了？」
青禾在旁邊一邊收茶盞一邊笑：「太太說得是，秋棠這嘴也太快了，年還沒過呢，菜譜都排到明年去了。」
秋棠趕緊嬉皮笑臉地討饒：「奴婢錯了錯了，太太別跟奴婢一般見識，奴婢這不是盼著府里越過越紅火嘛——」
姜晚被她這副賣乖的模樣逗得彎了嘴角：「行了，少貧嘴。真知道錯了，就趕緊去幫周嬤嬤搭把手，把新做的糕樣各院分一份送去，別讓人等著。」
秋棠應了一聲「得令」，腳底抹油似的轉身就跑，跑到院門口還回頭補了一句：「太太放心，奴婢肯定把周嬤嬤的糕樣誇得天上有地下無，保管各院都搶著吃！」
青禾在後頭喊了一句：「你少替太太吹牛！」
秋棠的聲音已經遠了，只留下一串笑聲，混著院牆外不知道誰家炸年貨的油鍋滋滋聲，熱熱鬧鬧地飄散在臘月清透的空氣里。
廊下安靜了片刻，姜晚低頭看了看懷裡已經啃完一整塊蓮瓣糕的陸姍。
小姑娘正拿手指小心翼翼地捻碟子裡掉落的糕屑往嘴裡送，見姜晚看她，動作頓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縮回手。
姜晚也沒說什麼，從袖中抽了帕子替她擦了擦指尖的碎屑，又把她嘴角最後一點糕渣拭乾淨：「甜不甜？」
「甜的。」陸姍舔了舔嘴唇，想了想又補了句，「但沒有灶糖那麼甜，好吃。」
姜晚笑了一聲。
陸姍忽然仰起頭，認真地看著姜晚：「母親，周嬤嬤做的糕，哥哥姐姐們也會吃到嗎？」
「會。」姜晚點了點頭，「下午就送過去，每個人都有。」
陸姍哦了一聲，放心了似的，重新把腦袋靠回姜晚膝上。
過了片刻，她又小聲嘟囔了一句：「姐姐喜歡吃甜的，回頭我那塊分她一半。」
姜晚低頭看著她毛茸茸的發頂，伸手輕輕按了按：「你自己留著吃，姐姐那份也有，不用分。」
「哦。」陸姍應了一聲，眼睛已經半閉上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瞧著是吃飽了犯困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