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僧,假佛?


  "你到底怎麼回事?"

  "耳朵聾了嗎,連族叔和世叔都分不清楚?"

  畢恭畢敬的將劉承嗣送走之後,身著青色官袍的肅寧縣令崔景臣便扭頭朝著依舊癱軟在地的錦衣衛小旗周海訓斥道,那張平日裡保養極好的臉頰上涌動著溢於言表的憤怒和驚恐。

  "你知道宣懿昭妃是誰嗎?!"

  "她老人家德高望重,就連九千歲和奉聖夫人都不敢輕易得罪.."

  許是言語還不足以發泄心中的驚怒,崔景臣乾脆一把將桌案上的公文甩在地上,氣急敗壞的咆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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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一個海州劉氏就足以讓他不敢輕舉妄動了,結果到最後又惹出了一個門楣更加煊赫的劉家人。

  "堂尊,卑職豈敢胡言亂語,許是當初卑職一時興奮,這才聽岔了?"面對著狀若瘋癲的崔景臣,周海也不禁縮了縮脖子,有些自我懷疑的辯解道。

  "老崔,這宣懿昭妃真有那麼大來頭?"

  "會不會是這小子不知從何處聽來的消息,故意在咱們面前招搖撞騙?"

  沉默少許,一旁的錦衣衛總旗也幫著打起了圓場,其臉上仍有一絲懷疑。

  "廢話!"恨鐵不成鋼般瞧了一眼憤憤不平的總旗之後,肅寧縣令崔景臣強壓怒火,一字一句的說道:"這宣懿昭妃入宮距今已有五十餘年,其娘家弟弟曾入主錦衣衛,後官拜左軍都督府左都督。"

  "人家一句話,便足以免了咱們的差事。"

  嘶。

  此話一出,癱軟在地的周海便再度倒吸了一口涼氣,他作為錦衣衛中的一員,或許不清楚左軍都督府的分量,但卻知曉那句入主錦衣衛是何等分量。

  在人家面前,被他視為大人物的"指揮僉事"都算不得什麼了。

  "話雖如此,但萬一是那小子胡扯的呢?"

  "此等人物,真與其口中的海州劉氏有關係?"

  下意識皺了皺眉,錦衣衛總旗仍沒有完全放下戒心。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老劉,我知道你瞧不上這些世家子弟,但人家就是投胎投的好,沒辦法。"

  瞧著神色變幻不斷的錦衣衛總旗,肅寧知縣崔景臣輕嘆了口氣,不自覺放緩了聲音。

  眼前這總旗姓劉,父祖都在錦衣衛任職,成年後便順理成章的補了缺,搖身一變成了在外人面前風光無限的錦衣衛,聽說年輕時一度也有向上升遷的機會,但在最後關頭輸給了某位"關係戶",從此便一蹶不振,連帶著嫉恨上了這群世家子弟。

  "我知道,我就是覺得有些蹊蹺。"

  劉總旗悶聲點了點頭,眼神不自覺飄向窗外,"那小子到最後也沒說他口中的世叔姓甚名誰,倒是抬出了一位宮中的娘娘來嚇唬咱們。"

  "你敢冒著得罪他的風險,刨根問底嗎?"

  崔景臣言簡意賅,一句話便堵死了劉總旗剛剛涌至喉嚨深處的話語。

  眼見得面前的"搭檔"仍有些不忿,崔景臣猶豫片刻,終是補充了一句:"之前我曾聽同窗無意間提起過一件舊聞,宣懿昭妃的父親名叫劉應節,而信王的外祖父名為劉應臣.."

  "據說信王殿下選妃的時候,都是這位宣懿昭妃親自拍板定奪的。"

  咣當。

  一語作罷,未待劉總旗有所反應,好不容易才從地磚上起身的小旗周海再度癱軟在地,臉上寫滿了絕望和懊悔之色。

  早知這劉家人的勢力如此深厚,他又何必當那個出頭鳥去質疑劉承嗣的身份?

  "事到如今,咱們該咋辦?"

  瞥了一眼"原形畢露"的周海,劉總旗也忍不住起身,開始在官廳中踱步,明顯變得焦躁起來。

  崔景臣剛剛提及的這樁"宮闈舊事"連他這位號稱天子親軍的錦衣衛都一無所知,尋常流民百姓就更是無從得知了。

  看來那劉承嗣還真的是劉家人。

  "很簡單,"沉默少許,肅寧縣令臉上露出了一絲神秘的笑容,右手伸出了兩個手指:"我等如今有兩種選擇,一種是正常按照流程上報,一種是送佛送到西,我等順便再驗他一回。"

  "還驗?"劉總旗聞言皺起了眉頭,此時他頗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感覺,害怕最終將這位大有來頭的劉家人徹底得罪了。

  "你們哥倆可想好了,一旦上報,未來無論這位劉公子擁有何等運勢,你們哥倆都再也沾不上邊了。"

  嗯?

  聞聽此話,劉總旗猛然停住腳步,癱在地上的周海也坐直了身子,忍不住出聲道:"堂尊,此話何意?"

  肅寧知縣崔景臣眼神犀利:"他可是出自海州劉氏,即便不是信王殿下的直系親屬,但也貴不可言。"

  "一旦上報,莫說你們哥倆的頂頭上司王百戶,怕不是千戶大人聞訊都得親自趕來伺候。"

  "你們哥倆,願意錯過這棵參天大樹?"

  還是那句話,朝中有人好做官。

  錦衣衛的升遷標準本就跟他這樣的"朝廷命官"不一樣,若是眼前二人真的能利用這場"機遇"抱上劉承嗣的大腿,事後只需其家中長輩一句話,不說這輩子飛黃騰達,但官階往上挪一挪總是問題不大。

  "自是不願意的。"劉總旗被崔景臣這番話說的口乾舌燥,但眼神中還是夾雜著一絲遲疑:"但人家高門大戶,真的能看上咱們嗎?"

  "所以說這是你們哥倆的機會。"

  "若是放在平常,他出入自有侍衛簇擁,嬌妻美婢環繞,但他現在落了難,正是需要幫助的時候。"

  崔景臣越說越激動,胸口也隨之微微起伏。

  "幫?怎麼幫?難不成我們哥倆要送他進京師去尋他家中長輩?"

  "可我等一旦離開這河間府,百戶大人那邊必會知曉,到時候這桃子還是會被百戶大人摘了去。"劉總旗顯得有些茫然,話語中更多的是力不從心的無奈。

  聞言,崔景臣擺了擺手,臉上泛起一絲神秘的笑容:"咱們自是沒有本事瞞天過海的送他去京師尋親,但卻能將他送往任丘縣。"

  "任丘,去那地界幹嘛?"

  任丘雖然也是隸屬於河間府管轄,且一度享有"鄚州貨全"的美譽,但隨著時間的流逝,早已不復當年的盛況,尤其是與背靠魏忠賢的肅寧縣相比,更是貧瘠蕭索,人煙不旺。

  "我平日裡便囑咐你們哥倆,沒事的時候多琢磨琢磨人情世故,你們偏不聽。"

  "信王殿下的外祖父祖籍雖是海州劉氏,但其祖輩早就遷居河間任丘,直至萬曆年間才移居京師。"

  "眼下距離清明可沒幾日了,京師的劉家人定會回任丘祭祖,你們正好藉機與京師的劉家人搭上關係.."

  劉總旗和周海聽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擠出了一句話:"老崔,還得是你們讀書人吶。"

  但很快,劉總旗像是想到了什麼,眉頭緊鎖的問道:"但萬一那劉承嗣推脫不去呢?"

  "哼!"一直嘴角含笑的崔景臣目光一冷,扭頭看向窗外,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劉承嗣那張有些稚嫩,卻英氣逼人的臉頰。

  "若是他連任丘都不敢去,那他便不是真僧,而是假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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