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藥方
劉承嗣是被窗外的腳步聲吵醒的。
因為此前舟車勞頓,一直沒有睡過好覺的緣故,哪怕窗外的陽光已是有些刺眼,但劉承嗣仍未打算起身,倒是其身旁的王瑛毫無睡意,有些緊張的盯著不遠處緊閉的木門。
錦衣衛,南鎮撫司。
作為昔日的官宦之女,她十分清楚這座瞧上去平平無奇的民宅究竟是何等恐怖的"龍潭虎穴"。
這一點,從身旁劉公子昨日傍晚返回之後,門外便突然多了一群梭巡值守的番子身上便可得到驗證。
在她看來,劉公子作為海州劉氏,當朝信王的"遠親",在入京之後理應第一時間得到信王的接見,頂不濟也會得到妥善的安排,怎麼如今卻住進了錦衣衛安排的地方,而且隱約間似乎被軟禁了起來?
"真吵。"
正當王瑛越想越覺得慌亂的時候,劉承嗣那略有些煩躁的嘟囔聲便在房間中幽幽響起。
下一秒,劉承嗣便直接從床榻上起身,大步朝著不遠處的木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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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隨著有些刺耳的推動聲,強烈的光線猛然打在劉承嗣稚嫩的臉頰上,指揮僉事許顯純那張寫滿了焦急的臉頰也映入了劉承嗣的眼中。
在許顯純身後,還有一群身材魁梧的緹騎在原地踱步,顯然剛才那凌亂的腳步聲便是這些人發出來的。
"公子,您醒了?"
眼見得劉承嗣露面,心急如焚的許顯純趕忙上前搭話,言語間不經意流露出來的態度讓周圍的緹騎們暗自稱奇。
這位傳聞中自淮安府海州來的"劉家人"到底有什麼本事,不僅得到了廠臣的親自召見,還讓他們的頂頭上司許顯純天不亮便等候在此,還不准他們隨便打擾。
"你們這麼吵,我睡得著嗎?"
聞言,一向喜歡睡懶覺的劉承嗣便沒好氣的白了一眼周圍的緹騎們,讓眾人悻悻的縮了縮脖子,而許顯純臉上的神情略微也有些尷尬,下意識便打算出聲解釋。
"行了,瞧你這心急如焚的樣子,怕是廠臣那邊查到了什麼東西吧?"隨意的擺了擺手,劉承嗣便直接提及重點。
為了這點小事,沒必要給許顯純難堪。
"公子英明,卑職等人徹夜未眠,還真按照公子的提醒查到了蛛絲馬跡。"涉及正事,許顯純也斂去了臉上的笑容,但望向劉承嗣的眼神卻愈發敬畏:"廠臣那邊正等著您吶。"
"走吧。"
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劉承嗣便欲在眾人的簇擁下離開,但很快便像是心有所感,扭頭看向身後的房間,對上王瑛那雙憂心忡忡的眸子,不容置疑的吩咐道:"對了,給我的侍女送些吃食來,再換一間更舒適的宅子。"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已然意識到劉承嗣重要性的許顯純沒有絲毫猶豫,揮手便喚來一名緹騎,鄭重其事的叮囑了幾句之後,方才微彎著腰,親自簇擁著劉承嗣往錦衣衛南鎮撫司的署衙而去。
...
...
時隔一日再次邁入傳聞中的南鎮撫司,但劉承嗣卻沒有了昨日的緊張和茫然,沿途路過的緹騎和吏員們也不再像昨日那般站在原地駐足打量,而是紛紛低頭行禮,主動讓開道路。
不多時的功夫,一行人便邁入了昨日的那間官廳。
"見過廠臣。"
不待適應官廳中略顯昏暗的光線,劉承嗣便和許顯純快走了兩部,朝著坐在案牘後的魏忠賢行禮。
但與昨日不冷不熱的態度相比,魏忠賢今日明顯主動了許多,親自點頭示意劉承嗣落座。
此外,在劉承嗣身旁的桌案上,還堆砌著一堆散亂的冊子。
"廠臣,這是.."
劉承嗣瞥了一眼,壓低聲音詢問道。
對此,魏忠賢面無表情,只是深深瞧了劉承嗣一眼,那眼神中帶著某種壓得很深的情緒:"昨日送別了劉公子之後,咱家便按照劉公子的提醒,逐一核查了天子數月以來的飲食和太醫院的用藥,還真發現了點東西.."
"你且瞧瞧吧。"
劉承嗣順手掀開,冊子裡記載的是一串人名和日期,墨跡有些已經發黃,有些卻是新的。
他快速掃過,裡面內容是天啟皇帝數月以來的脈象及太醫院的用藥情況,另外每一個人名後面都標註著具體的當值日期,其中冊子的最後幾頁,用硃筆圈了三個名字:張景岳、李守先。
"這二人,"魏忠賢的聲音冷得像冰,"在正月之處便為天子診治,當時曾對症下藥。"
他頓了頓,似乎連說出接下來的話都需要用力:"但沒過兩天的功夫,這二人的方子便被司禮監了駁回來。"
"理由是與脈象不合,宜另擬。"魏忠賢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近乎耳語,"改換以溫補為的方子之後,每一次都順利通過了司禮監的核驗。"
聽到這裡,劉承嗣猛然抬頭:"對症下藥的方子被駁了回來?"
"咱家昨夜便找人問過了,這溫補的方子規規矩矩,根本挑不出毛病。"魏忠賢神情冰冷,沙啞的聲音中更是涌動著讓人心悸的殺意。
為天子對症下藥的方子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司禮監給駁了回去!
這司禮監,可都是他親手提拔的黨羽心腹!
家裡養鬼了!
"司禮監那邊,是誰經手駁回的方子?"
劉承嗣不自覺提高了聲音,神情也變得亢奮起來,他覺得自己誤打誤撞之下,似乎真的觸碰到了一樁被隱匿於歷史長河中的陰謀。
大明皇帝易溶於水?
一次或許是巧合,但兩次那便是人為精心策劃的"巧合"!
深吸了一口氣,足足沉默了幾個呼吸的功夫,魏忠賢方才像是被抽去全部力氣一般緩緩開口:"司禮監中有個李永貞的,曾替咱家與客氏打過幾回交道。"
"那日遞入司禮監的方子,便是這李永貞駁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