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環環相扣


  "廠公,劉公子.."

  官廳內的燭火閃爍搖曳,將許顯純那張慘白的臉頰映襯的愈發隱晦不定:"卑職還是有些想不明白.."

  "就算這客氏狗膽包天,妄圖效仿當年的呂不韋,行那大逆不道之事.."

  "但這客氏憑什麼有把握繞過廠公完成這一切?"

  "這滿朝文武,可沒有一個是瞎子.."

  聞聽此話,劉承嗣的眉頭便是一挑。

  他能感覺到魏忠賢深邃的目光此刻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既有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這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此刻顯然陷入了某種困局:他嗅到了陰謀的氣息,卻遲遲看不清棋局的全貌。

  "廠臣,"劉承嗣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許指揮所言有理,此事聽上去確實荒誕,但我覺得這事的關節或許並不在宮裡。"

  魏忠賢眉峰微動:"不在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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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劉承嗣站起身來,走到不遠處牆壁上掛著的那幅京師輿圖前,抬手點了點城西的一片區域,"客氏再如何得寵,終究是個命婦。"

  "她能在宮中呼風喚雨,靠的是天子的信任和,但要把一個嬰孩神不知鬼不覺地送進紫禁城,再讓滿朝文武認下這個皇嗣.."

  "此事光憑她一個人,做不到。"

  劉承嗣的聲音雖是不大,但在幽靜的官廳中卻是如驚雷般響起,也讓魏忠賢心中隱隱湧現出一絲明悟,自覺那盤模糊不清的棋局正在逐漸向他展露原貌。

  "公子的意思是,恭順侯?"約莫幾個呼吸之後,指揮僉事許顯純哆哆嗦嗦的聲音悠然響起。

  作為被魏忠賢一手提拔且委以重任的錦衣衛高官,他自然不是蠢人,遑論他早在十多天前便從劉承嗣口中注意到了這位世襲罔替的國朝勛貴。

  "不錯。"劉承嗣沒有回頭,只是將其修長的手指順著輿圖上的街道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北京城外的西山:"恭順侯吳汝胤,此人雖不在京營擔任要職,卻因出身蒙古的緣故,與軍中蒙古兵卒往來甚密。"

  "若是我沒猜錯的話,客氏在宮外最大的依仗,便是這位恭順侯。"

  "恭順侯吳汝胤.."魏忠賢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咱家有點印象,此人在諸多勛貴中不顯山不露水,但與京營的那些軍將們來往頗為頻繁。"

  "這人身上還有秘密。"劉承嗣接過話頭,"客氏不是傻子,她既然有膽子效仿當年的呂不韋,那必然是想好了全部的應對之策。"

  魏忠賢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隨即默默用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上的一道舊痕。

  勛貴,京營。

  一群早已大明權力中樞的"吉祥物"以及一群平日裡被視作"游兵散勇",毫無戰力可言的兵丁,如今卻悄然捲入政治漩渦。

  "客氏那邊,咱家會盯緊。"半晌,魏忠賢緩緩開口,"但京營那邊,咱家這些年一直與其井水不犯河水.."

  "那些勛貴們不會都.."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劉承嗣卻已經聽懂了其言外之意。

  京營,拱衛京師的最後一道屏障。

  儘管在"土木堡之變"過後,曾令蒙古韃子聞風喪膽的京營便名存實亡,但其兵力始終保持在十萬上下,即便到了如今這個吏治腐敗、軍備廢弛的年月,帳面上的兵力也仍有七八萬之眾。

  哪怕這些人不會盡數聽從恭順侯吳汝胤的調遣,依舊是個不小的隱患。

  況且,客氏連恭順侯吳汝胤都能拉攏,誰能保證客氏不會再多拉攏幾位勛貴?

  "廠臣放心,喪心病狂者終究只是少數。"瞧著魏忠賢那陰晴不定,似乎已然在認真思考該如何調兵"勤王"的神情,劉承嗣趕忙開口寬慰:"況且沒有兵部的虎符,那些勛貴們也沒有調兵之權。"

  世人皆知朝廷對大明的宗室們看的極緊,生怕重蹈當年的"靖難舊事",但在土木堡之後,一度與文官分庭抗禮的"五軍都督府"也成了擺設,軍權被收歸兵部,世襲罔替的勛貴們雖仍在京營擔任軍職,卻早已沒有了名正言順調兵的權利。

  "說的是,說的是.."

  聽了劉承嗣的解釋之後,魏忠賢的神情肉眼可見的緩和了下來,一旁的指揮僉事許顯純也露出了釋然的神色。

  若是他們不知曉客氏和那恭順侯的謀劃也就罷了,這些賊人趁著宮中生亂的當口,說不定還真能憑藉著在軍中的影響力召集些舊部,繼而發動一場"政變";但如今他們既然已經提前知曉了這些賊人的謀劃,那便再不會給這些賊人"作亂"的機會。

  以廠臣的權勢和地位,屆時只需一句話便可令京師戒嚴。

  "對了,如今朝中的兵部尚書是誰?"

  在簡單的安撫了魏忠賢以後,劉承嗣便順勢追問道。

  依著史書上的記載,那野心勃勃的女真皇太極再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要在遼東重新掀起戰事,史稱"寧錦之戰"。

  儘管這"寧錦之戰"最終還是以大明的勝利而告終,但遼東兵卒的傷亡依舊慘重。

  若有可能,劉承嗣還是希望能說服眼前的魏忠賢,儘量向遼鎮多轉運一些物資,以減少大明兒郎的傷亡。

  "眼下兵部是霍維華管著吶。"

  朝中六部官員的人事任免根本算不上機密,遑論如今的劉承嗣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價值,魏忠賢稍作思考之後便脫口而出。

  與眼前的許顯純一樣,這霍維華同樣是由他親手提拔的心腹,平日裡辦事也還算妥帖。

  有霍維華坐鎮兵部,他應該可以放心。

  "誰?!"

  魏忠賢的餘音尚在這幽靜的廳堂中悠悠迴蕩,劉承嗣那尖銳的聲音便猛然響起,令許顯純和魏忠賢心中咯噔一聲,隨即湧現出一個不敢置信的念頭。

  這霍維華,不會也是客氏的黨羽吧?

  "公子,這霍維華怎麼了.."

  強忍住心中的驚怒,魏忠賢澀然出聲詢問,臉上藏著自己都未能察覺的不安。

  他的身邊,究竟藏著多少內鬼。

  "霍維華.."

  吞咽了一口唾沫,劉承嗣臉上露出一絲思慮之色。

  依著史書上的記載,霍維華雖是魏忠賢親手提拔的心腹黨羽,但生平履歷卻"單薄尋常",根本沒有拿得出手的政績,不過此人卻在天啟皇帝的生命末年,做了一件事,令他被永遠記載於史書之上。

  此人向天啟皇帝進獻了"靈露飲",而這東西也被公認與天啟皇帝的猝然長逝存在牽連。

  "報!"就在劉承嗣斟酌言辭,琢磨該如何開口,向魏忠賢透露這霍維華同樣具備謀害天啟皇帝嫌疑的時候,一道突如其來的呼喝聲猛然在窗外響起。

  "啟稟廠公,乾清宮傳回消息,兵部尚書霍維華向天子進獻靈露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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