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就此別過
「原兄弟,聽你方才所言,昨日那碧血雙蛇乃是為了武林三寶中的金絲甲而來?」感慨完孫逵的往事,李尋歡方才想到原隨雲方才那句話中的另一處關鍵。
「不錯。」原隨雲輕輕點頭,「諸葛雷他們此行押的鏢就是金絲甲。」
「可東西在他們手中,這人為何要給我們下毒?」丁白雲不解。
「莫不是諸葛雷他們禍水東引?」李尋歡猜測道,「可惜原兄弟下手太重,這人好像已經開不了口了。」
「無妨。」原隨雲道,「這裡還有人能開口,薔薇夫人,你說是不是?」
薔薇夫人便是當年與孫逵私奔的瓢把子夫人,更是二十年前江湖上有名的美人。
然而等她從內間中走出,李尋歡也體驗了一把濾鏡破碎的感覺,他的表情簡直像是剛吞下一整個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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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後的薔薇夫人,身子圓滾滾的,腰肢粗得像水缸,臉上雖塗著厚厚的脂粉,卻遮不住歲月的痕跡。
美人遲暮本是令人傷感的事,可若她自己渾然不覺,還硬要裝成二八少女的模樣,那就不再令人惋惜,反而有些可笑,甚至噁心了。
這時候,李尋歡竟莫名有點羨慕原隨雲,似乎有時候看不到也未見得是一件壞事。
同為女子的丁白雲都有些惡寒,心中叮囑自己,二十年後絕不能成為這樣一個胖婦人。
「見過探花郎,見過這位公子。」薔薇夫人扭捏地行了一禮,隨即開始喊冤。
「都是諸葛雷那個殺千刀的騙我這當家的說金絲甲在探花郎你手裡,我這當家的也是鬼迷心竅,我怎麼勸他他都不聽。早知道他會變成這樣子,那時我還不如……不如死了好些。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她拼命用手揉著眼睛,只可惜連一滴眼淚也沒有揉出來。
正如李尋歡猜的那樣,金絲甲在他手中就是諸葛雷放出的風。
昨日臨走前,諸葛雷便認出了與原隨雲一桌的李尋歡,他當時不動聲色,出去之後便動了這禍水東引的心思。
然而盯上金絲甲的人實在太多,一場亂戰之後也不知被誰取了去,反倒是諸葛雷編出的這個謊言傳到了孫逵這邊,這才有了他給李尋歡下毒這一節。
聽到薔薇夫人的話,原隨雲只覺好笑。
「敢問夫人,紫面二郎孫逵手中是如何能有梅大先生所制的寒雞散的?」原隨雲打斷了薔薇夫人乾打雷不下雨的號喪。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鈍刀,不緊不慢地割開了薔薇夫人浮於表面的謊言。
薔薇夫人的哭聲陡然一停,便如同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響。
她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向門口衝去。
她的身子雖然肥胖,動作卻出奇的快。
在衝出去的同時,她的手一揮,一蓬白色的粉末在空氣中炸開,瀰漫了整個酒館。
「屏住呼吸!」鐵傳甲大喝一聲,一掌劈出,掌風將粉末吹散了一角。
原隨雲袖袍再度一卷,那漫天飛舞的白色粉末立時化作一條白練,竟被他渾厚的勁氣裹挾著,如長龍出海般轟然衝出了門外。
隱隱間,似是還有一道寒意閃過。
鐵傳甲此時已捂住口鼻沖了出去,勢要將薔薇夫人捉拿。
可下一刻,他的腳步停住了。
門外,薔薇夫人已經倒在了地上,肥胖的身子半埋在積雪裡,喉嚨上插著一柄飛刀,鮮血汩汩而出,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鐵傳甲猛地回頭,看向李尋歡,看到了李尋歡臉上的訝異。
原隨雲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初學乍練,還請李兄斧正。」
丁白雲長大了小嘴,不敢置信地望著原隨雲。
一夜,他竟只用了一夜便學會了小李飛刀,何等可怕的武功,何等可怕的天賦!
她似乎已經看到了江湖上即將掀起的腥風血雨。
李尋歡面色複雜,有震驚,有讚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良久,他突然洒然一笑:「想不到原兄弟這麼快便將飛刀入門,只不過想要修煉出那阿賴耶識,恐怕還需要日積月累的苦功,切莫半途而廢。」
「多謝李兄指點。」原隨雲心知李尋歡這是在胡扯,但對方終歸是為了他好,於是從善如流。
趴在地上的孫逵看到薔薇夫人倒地,眼中似是閃過一絲快意,隨即也咽了氣。
聽到孫逵斷了氣,原隨雲不禁也有些自責,下手太重。
對方二十年前是混江南武林的,他原本還想問問關於這個世界蝙蝠島的事情。
這個世界的時間線略顯混亂。
根據丁白雲所說,此界的蝙蝠島覆滅應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
但是沈浪縱橫江湖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從阿飛的年紀上來推定的話,此界的原隨雲活動的時間居然比沈浪還早。
說不定,孫逵當年還見過「他」呢!
不過原隨雲哪能想到孫逵如此不堪一擊,單論實力估計還不如鮑大楚,他這一袖則是按照拿下向問天發的力。
估計是二十年的隱姓埋名,讓其疏於練功,倒退至斯。
或許這樣也好,萬一孫逵真認出了原隨雲的身份,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兩人死後,原隨雲也沒忘了他們私奔故事中的第三人,那個被砍了雙腿的黑心妙郎君花蜂,順手送他解脫。
這三人的故事大概可以概括為,薔薇夫人當年與花蜂有染,怕被那位總瓢把子發現,就找了個背鍋俠孫逵。
後面兩人竟真生出幾分感情,聯手暗算了花蜂,將其雙腿斬斷後囚禁於酒館後院。
聽了三人之間的感情糾葛和相愛相殺,李尋歡三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丁白雲,仿佛受到了極大的衝擊,整個人都不好了,幫原隨雲回收飛刀的時候顯得有點呆呆的。
上馬車前,原隨雲忽然對李尋歡拱了拱手:「李兄,我們就此別過吧。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要往河南一行。等我回來,便到府上拜訪。」
其實學會小李飛刀後,原隨雲便可以和李尋歡分道揚鑣了。
只是感覺欠了對方人情的原隨雲,想幫他擋掉原著中的部分麻煩。
既然李尋歡未中寒雞散的毒,原隨雲便可以放心離去了。
李尋歡同樣頗為灑脫:「一言為定。原兄弟,一路順風。」
馬車繼續向南。
直到跑出數里,丁白雲方才忍不住問道:「公子,我們不是要去保定府嗎,怎麼突然又轉道河南?若是楓叔他們已經到了保定,這樣豈不是要錯過了。」
「讓他們等一等也無妨。」原隨雲不以為意。
小李飛刀已經到手,之前定下的計劃當然可以改變一下。
林詩音手中有《憐花寶鑑》這事無人知曉,她又不是江湖中人,那本書在她手裡放了十年都沒出岔子,晚幾天去也不打緊。
相比之下,被心鑒盜出的《易筋經》顯然更為緊要一些。
先去取了,以免夜長夢多。
至於丁楓等人,就先等著吧。
「好吧。」丁白雲無奈答應,她哪裡左右的了原隨雲的決定,「那我們下一站要去哪?」
「少林。」
「少林?」
「你想不想瞧一瞧少林寺至高絕學,《易筋經》?」
丁白雲一勒馬韁,不敢置信地轉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