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第一條規則是允許熄燈

  第三座燈的第一條規則，寫了整整一天。

  最初版本只有八個字：任何節點可以自行熄滅。

  沿海醫院認為不夠。如果患者本人要求停止，但醫院管理者拒絕，誰算「節點」？山區通信站也提出問題：當值守人員失聯時，自動熄燈是否屬於自行決定？物流樞紐則擔心，臨時工個人的撤回會不會被管理系統改寫成整個樞紐退出。

  每個問題都讓規則變得更慢。

  聞昭臨建議先建立臨時版本，運行中修正。聞清越卻第一次反對他熟悉的效率邏輯。

  「臨時權限最容易變成永久權限。十二年前的第四席，就是先臨時替見證席完成一次確認。」

  聞昭臨沒有再催。

  最終版本被拆成四句話：節點必須由受影響者自行定義；點亮前說明用途；熄滅不需要證明理由；熄滅後可以重新申請，但不得自動恢復。

  林小滿讀完，指出第五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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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來確認這四句話沒有被改？」

  於是七城各自抄寫一份，不使用統一模板，也不上傳同一資料庫。有人用紙，有人刻在金屬牌上，有人錄成當地值守員的語音。規則內容一致，載體卻不同，任何外部系統都無法只改一處就改變全部版本。

  第三座燈接受了這份不整齊的規則。

  新線路從地球升起，沒有直衝月背，而是在大氣層外分成七段。每段末端都懸著一個微弱光點，光點彼此能看見，卻沒有連成一座完整的塔。

  「這也叫燈？」陸沉弓在醫院裡問。

  「能讓人看見邊界，就算。」林既白回答。

  陸沉弓把那截斷弦放在觀察窗前。斷弦沒有被激活，卻隨著七點光芒輕輕震動。物證庫的傳感器顯示，它不是在響應月背，也不是響應祝融餘燼，而是在尋找一個不存在的中心。

  「后羿序列不喜歡沒有中心的目標。」陸沉弓說。

  「你呢？」

  「我以前也不喜歡。」

  他沒有要求取回斷弦，只提交一條補充規則：任何防禦系統不得因為無法鎖定中心，就把全部節點視為敵人。

  這條規則被列入待審，沒有立即通過。

  當晚，第三座燈第一次試亮。

  七個節點依次點燃。醫院是一盞手術室外的小燈，通信站是一台舊電台的指示燈，物流樞紐是一塊手寫工資板旁的燈泡，航天城則用展館西門那盞停運公交站燈。

  沒有神跡。

  醫院關閉自己的燈又重新詢問三名患者，確認他們是否理解這盞燈傳遞的內容；物流樞紐則讓兩名曾被刪檔的臨時工親手試了一次熄滅開關。只有受影響者能實際中止，規則才不只是寫給系統看的漂亮文字。兩處測試都留下了紙質見證，但沒有上傳個人身份。

  沒有全球廣播。

  只有月背燈塔傳回一張照片：地球邊緣多了七個幾乎無法辨認的亮點。

  許望舒把照片命名為「第一次可撤回點燈」，沒有使用「第三座燈建成」。

  就在第七個節點亮起時，南天門下的空維修平台出現了變化。

  「修補員07已離崗」的牌子翻到背面，露出一張手寫值班表。

  林望川的名字被劃掉。

  接替者一欄沒有林既白，也沒有任何已知人物。

  那裡寫著：第三座燈。

  林既白盯著值班表，臉色沉了下來。

  「我們剛拒絕提交守燈人。」

  許望舒放大畫面：「可南天門正在把整座燈當成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