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忠奸難辨,先下手為強


  于謙提起筆,連寫幾字,看了看,無奈嘆一聲,手中的筆又不得不放下。

  望著側邊已經廢掉一疊紙張,心中有些許茫然。

  起身踱步至門前,望著空蕩蕩的院子,又嘆一聲。

  他從來沒有想過推薦守九門人選以及另外幾處邊關人選會如此艱難。

  

  陳鎰的舉動以及朱祁鈺別有深意的詢問已經擾亂于謙的思緒,于謙對於內臣監軍並沒有想像中排斥,他只是排斥內臣濫用權力而已。

  因為歷代王朝以來,都有宦官監軍的先例,且此例是太宗皇帝定下的,內臣就是天子的耳目。

  于謙認為內臣職責從來不是干涉軍隊,而是對軍隊行軍作戰前後過程如實匯報給天子,讓天子隨時知曉軍隊的具體情況。

  若是天子對於天下事如同捉瞎,那也不叫做天子,故而有內臣監軍在于謙看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大明這套制度之下,剝奪天子權力基本上是不可能,但是軍權一定要進行限制,大明再也經不起第二次土木之變。

  于謙心中解決之道,就是將五軍都督府對軍隊的管理權和統兵權悉數收歸兵部所有,既然這些勛貴喜歡遛鳥,不思兵事,導致軍隊腐化糜爛,那就由兵部接手。

  對於白羊口,紫荊關、居庸關等三處要塞守備,他本想提拔親信,先調任為兵部郎中或者兵部員外郎,再將這些官員派出去,用兵部名義對各處要塞進行節制。

  于謙自己代提督京營,只要打贏這一戰,潛移默化之下,就可以潤物細無聲般將權力籠絡在兵部手中。

  這些時日,于謙都是悄無聲息以兵部名義發號施令,而不是以他提督京營身份,目前來看,還是卓有成效的。

  他甚至動了改革三大營的想法,將舊的體制推倒重建,反正現在三大營已經沒人了,算是名存實亡。

  要改革幾乎沒有任何阻力,就憑著京中那幾個膽小鬼,朝臣差點殺掉顧興祖都沒有出來阻攔,有什麼能耐攔得住兵制改革。

  一旦以兵部名義主持此次改革,那麼這兵權過渡到兵部便水到渠成,哪需陳鎰這般明目張胆行事。

  更重要是這些御史此舉相當於「打草驚蛇」,他此刻已經摸不透朱祁鈺的心思,責令自己同石亨舉薦任命諸多將領,究竟是對自己絕對信任,還是一次考驗就不得而知。

  朱祁鈺說是讓于謙同石亨兩人共同決定這些將領名單,可石亨剛出獄,哪敢真舉薦,而且人事調動,這原本就是兵部職責,最終還是落在于謙自己頭上。

  若是秉承公心而行,那麼有可能會失去插手兵權的好機會,若是藏有私心,引起君臣相互猜疑,此戰尚未打,已經先敗一城。

  于謙此刻不想同朱祁鈺意見相左,至少此刻他認定朱祁鈺是他想要的明君。

  于謙在門口站了好久,想起那日朱祁鈺替他整理官袍官帽,耳邊似乎響起朱祁鈺在吟誦他那首《石灰吟》,嘴角竟然露出幾許笑意。

  少頃,轉身回房,這一次下筆如有神。

  朱祁鈺想不到于謙辦事效率如此之高,僅半日功夫,便將名單呈上來。

  朱祁鈺翻開名單細看,一時間微微出神。

  復任的武義伯王通、廣寧伯劉安、武進伯朱瑛、都督劉聚、都督陶瑾、都督劉得新、都督高禮、都督毛福壽、都督武興、都指揮李端、都指揮湯節、顧興祖、孫鏜、范廣以及石亨,這些都是守備九門的首選將領。

  這些名單是給朱祁鈺過目的,具體守備九門的將領仍未細分。

  如今邊關還沒告警,也先帶著上皇還在大同附近「乞討」,南京備操軍以及備倭軍仍未抵達京師,于謙建議目前依舊是整軍操練為主。

  朱祁鈺對此並沒有意見,畢竟也先也不可能神兵天降,一下子來到京師。

  朱祁鈺隨之拿起白羊口、紫荊關以及居庸關的守備名單觀閱。

  白羊口推薦左參議楊信民以及右參議謝澤,紫荊關推薦兵科給事中孫祥以及四川按察使曹泰,而居庸關只舉薦兵部員外郎羅通,居庸關之所以不用多舉薦,因為楊洪之子楊俊此時就在居庸關。

  對於這些名單,朱祁鈺一時間難以判斷,實在是不熟悉這幾人。

  總體而言,守備京師的名單之中,都是目前京師最能打的武將,于謙的安排是沒有私心的。

  但是守三關的名單之中,基本上文臣,這是不想讓能打的武將去送死,而選擇讓文臣去送死,還是另有心思,朱祁鈺一時間沒有琢磨透。

  朱祁鈺動筆將名單抄寫一遍,密封妥當,直接召來成敬。

  「臣參見陛下。」

  「思慕,將此物秘密交給儀銘,讓他今日完事,無論多晚,都要前來稟告。」

  如今儀銘是兵部右侍郎,且在朝中多年,將這些人的底細摸清楚,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喏!」

  成敬領命而去,迎面走來,正是興安。

  興安終究是在宮廷待了幾十年的人,真正辦事起來,效率極高。

  見興安入內,朱祁鈺直接開口問道:「如何?」

  興安恭恭敬敬行禮過後,方回稟道:「陛下,朝中六部以及都察院諸公密議,奴婢尚不知密議內容。於尚書率先離開,臉上有怒氣,隨後陳御史離開,臉色尤為凝重,而後諸公再一同離開,奴婢讓人盯著陳御史,只不過他回府之後,就閉門不出。」

  于謙含怒離開,說明對於那份奏本是不知情的,只是陳鎰隨後離開,要麼是雙方意見不統一,要麼是另有要事,先行一步。

  朱祁鈺細思過後,更傾向於後者,午門血案仍歷歷在目。

  陳鎰說不定又準備弄出大動靜,別再來一個奉天殿血案,如今朝局經不起折騰。

  這樣喜歡折騰的人,京師已經容不下了。

  朱祁鈺沉思片刻,意味深長道:「我聽說因勤王軍入京,導致通州民亂,人心惶惶,無人前去安撫,怎麼沒人上奏,理應有人上奏才是!」

  興安瞬間心領神會,總算是能稍微跟上朱祁鈺的心思,急忙回稟道:「奴婢這就去辦!」

  另一處,陳鎰陷入同于謙一樣難題,遲遲無法下筆。

  人都是怕死的,更何況陳鎰已經身居高位,一切來之不易,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因為怕而不去做,顯然陳鎰心中的道已經超越自身的生死。

  陳鎰執意要寫一份讓朱祁鈺無法拒絕的自薦奏疏。

  明日早朝,當面呈給朱祁鈺,朝中御史再行施壓,朝臣附和,定能功成。

  想通關鍵的陳鎰,福至心靈,也是筆走龍蛇,靈感如泉涌。

  只是陳鎰怎麼也沒有想到,朱祁鈺已經率先給他安排了一個好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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