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亂拳嚇死老師傅


  翌日,眾臣回到久違的奉天殿上朝了!

  朱祁鈺本想推辭,畢竟登基大典還沒正式舉行,至今他都不好意思自稱「朕」。

  不過胡濙直接告知,必須要在奉天殿上朝,位分已定。

  過往皇帝繼承皇位,也不是馬上舉行登基大典,甚至有些皇帝還哭臨先帝,以盡孝心推遲登基大典,但必須以皇帝自居。

  當然了,朱祁鎮沒有死,這個不用哭,但是上朝要移到奉天殿才證明天位已定。

  朱祁鈺果斷相信胡濙,迎來奉天殿第一次早朝。

  只不過朱祁鈺沒有心情體會一下那種唯我獨尊之感,一切禮儀從簡,目前有要事要先行處置。

  眾臣行禮過後,朱祁鈺特意望陳鎰一眼,頓覺這老小子的神情不對勁,和上次極為相似,不等他人奏報政事,率先開口。

  「諸卿,有御史上奏,通州因勤王軍過境取糧,齊聚通州,軍紀渙散,驚擾百姓,致使此地人心惶惶,百姓無法思定。江侍郎先前也有奏報,運河雖疏通,但周邊諸府縣的百姓仍有藉助運河偷渡南下,長此以往,不加以制止,恐生民變,我有意遴選重臣前去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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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謙絲毫沒有遲疑,直接領罪,道:「陛下,臣沒有做好勤王軍調度以及沒能及時肅正軍紀,臣有罪。」

  提議軍隊去通州取糧是于謙的主意,如今通州民亂,于謙自然脫不了責任。只不過目前境況可不會有人拿這些事情說事,因為一切都是為了京師,也是為了在座眾臣。

  只不過于謙不得不將態度擺出來,他也知道朱祁鈺不會計較,朝臣也不敢彈劾,除非哪個瘋子的仕途不要了。

  朱祁鈺臉色緩和,示意于謙起來,溫和道:「國難之際,事有輕重緩急,通州糧食能入京,亦是不易,不允卿苛責過甚。」

  于謙聽聞如此貼心之言,恭謹拜謝道:「臣謝陛下!」

  「只不過京畿周邊重地,確實不宜放任不管,否則對眼下抵擋瓦剌戰局不利,」朱祁鈺根本就沒有給眾臣說話機會,直接望向陳鎰,道,「陳卿,你出京安撫畿內。」

  陳鎰同朱祁鈺目光相碰,確定朱祁鈺的眼神是望向自己,頓時愣在原地,竟第一時間沒有反應。

  他袖口之中可是有奏本的,昨夜幾乎輾轉難眠,腹稿了無數次,已經下定決心,哪怕再來一次跪諫,也要達成所願。

  今日準備亮劍了,然後告知你走錯戰場了?

  朱祁鈺見陳鎰這般神態,暗呼果真是出手及時。

  雖不知道這老頭想做什麼,但是這態勢肯定會「興風作浪」,那袖袍鼓鼓的,像是藏了東西。

  朱祁鈺不得提高聲音道:「陳鎰?」

  陳鎰回過神來,急忙回稟道:「陛下恕罪,可否另擇他人?」

  此話一出,朱祁鈺內心大喝,陳鎰必須要離京,太祖復生都不好使!

  朱祁鈺臉上平靜如常,似乎在追憶,道:「陳卿過往巡視甘肅、寧夏、延綏邊防事務,曾經提及安撫軍民二十四策,每一策均是真知灼見,我時常讀之,大為所動,如今國家危難之際,陳卿,為何推脫?」

  朱祁鈺說的是實話,陳鎰此人外放地方的政績確實是亮眼,安撫軍民更是有一套,正是因為在地方太過於出色,才得以召回京師,成了都察院長官之一。

  朱祁鈺將他外放安撫畿內,算是發揮他的所長。

  此問一出,朝臣的目光齊聚陳鎰身上。

  王直等人自然清楚陳鎰想幹什麼,其他朝臣可不清楚,六科官員已經開始醞釀情緒,準備怒噴陳鎰。

  自家長官給事中王竑還關押在詔獄,他陳鎰帶頭跪諫,竟然安然無事,此刻不討回「公道」,更待何時!

  兵部右侍郎儀銘見狀,不等陳鎰以及六科的人開口,急忙出列奏請道:「陛下,想必陳御史是貪生怕死,國家危難,盡思苟活,臣雖不才,願盡王事,為陛下分憂!請陛下允許臣前往,臣若不能成事,提頭來見。」

  儀銘大義凜然的說辭如同左右開弓扇在陳鎰的臉上,陳鎰頓時氣急,這暴脾氣差點就沒忍住找儀銘決鬥。

  儀銘這是誅心之言,他陳鎰何時怕死?

  陳鎰感受到諸多同僚灼灼目光,儘是對自己的懷疑。此刻有苦難言,儀銘這是將他架在火上烤,若是不應下,估計也沒臉留在朝中待下去了。

  除非他有徐珵這般厚臉皮,還能堅持不辭職。

  陳鎰面露苦色望著朱祁鈺,摸了摸袖口的奏本,正思慮要不要跪諫,自請前往邊關。

  片刻之後便冷靜下來,今日之事絕對不是巧合,通州的亂局,御史何必要繞過他這位長官上奏,如此冒險行事,定是受人指使。

  陳鎰偷望向王直等人一眼,知道事情已經不可為。

  他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王直等人將他給賣了,還是當今陛下洞若觀火。

  無論是哪一種,他都必須離京了。

  陳鎰最終還是選擇屈服,道:「臣領旨。」

  朱祁鈺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望著陳鎰叮囑道:「民情洶洶,許你相機處置之權,不必先行奏報,且去,即刻啟程,遲則恐生民變。」

  陳鎰見眾臣都沒有出來阻止,心中無奈一嘆。

  行禮之後,徑直離開奉天殿,步下台階,回頭望奉天殿一眼,頓時感覺無比憋屈,這下算是一拳打在棉花之上。

  興許他數十年官宦生涯,一直都在地方,並沒有悟透皇權本質,皇帝既是對手,更是裁判。唯一能贏下勝利方法就是趁著裁判不注意,進行偷襲,顯然這一次,朱祁鈺這個裁判有所察覺。

  朝臣望著陳鎰離開的背影,總算是嗅到一些不尋常的信息。

  王直等人此刻眼中已經出現幾絲凝重之色,不由望向于謙,聽聞于謙已經將諸多守將名單上交,萬一其中藏有私心,可是要壞事。

  當今陛下能這般悄無聲息攆走陳鎰,萬一對于謙下手,該如何處置,如今京師大局可離不開于謙。

  但平心而論,如今糧食已經進京,若是陛下決意讓石亨掌權,于謙也不是不可或缺。畢竟石亨在大同幹得那些事情,用在京師正合適,此人除了性格有缺陷,其他方面都是一流的好手。

  陳循感覺背脊已經發涼,昨日怎麼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還好王直同胡濙兩名老江湖阻止,不然就壞事了。

  今日陳鎰離京,若不是陛下特意安排,他寧願相信母豬會上樹。

  朱祁鈺望著陳循的臉色有些古怪,該不會這傢伙也參與其中。如今金濂已經回京,他原本就想要陳循專門負責內閣事務,不必再兼戶部。

  陳循在戶部尚書位置上,表現實在一般,一副好先生的模樣,是不合適執掌戶部的。

  陳循還是適合做秘書工作,也適合當教書先生,這幾年幹這一行,便相當出色,將來知經筵事就交給此人。

  眾臣正在等待朱祁鈺發話,商議一下于謙上的奏本之時,朱祁鈺望向陳循道:「陳卿,你專司閣務,便不必再兼任戶部尚書。」

  王直等人手微顫,心中生出幾分驚恐之意,難道當中有內鬼?

  不對,臣子都是忠於陛下的,何來內鬼?

  雖說是這般說服自己,但是幾人目光都忍不住瞥向胡濙。

  胡濙感受幾人目光,差點沒氣炸,怎麼又是懷疑某?難道自己長了一副漢奸相?

  陳循臉色大變,都快哭了,當真是嚇人了!

  昨日不過就冒出一絲不好的念頭而已,怎麼今日官位就沒了。

  「臣有罪!」

  朱祁鈺此刻也懵了,望著俯伏請罪的陳循,難道自己歪打正著?

  他純屬想給內閣加點擔子而已,不然這六部不好掌控,如今看來,這水很深!

  「陳卿,快起快起,何罪之有。」

  陳循起身,擦了擦冷汗,方冷靜一二。

  朱祁鈺望陳循一眼,並沒有當眾出言為難,而是望向金濂道:「金卿,你改任戶部尚書。」

  「喏!」

  「俞卿,你改任刑部尚書。」

  俞士悅在王振一案中,表現還是不錯的。

  俞士悅大喜過望,道:「臣遵旨!」

  朱祁鈺望向周忱,不得不說,此人能力確實強悍,有他協助于謙,通州糧食以及諸多物資調取,有條不紊進行,幾乎沒有出現大的紕漏,如今京師物資漸豐,此人功不可沒。

  太祖那是什麼破規矩,我大明戶部尚書只能屈居六部副職。

  「周卿,你擔子重一些,兼任大理寺卿,工部職務也不能拉下。」

  大明的優質牛馬就要往死里用,用到死為止。

  「臣遵旨!」周忱急忙回稟。

  「至於其他事情,諸卿廷推之後,再移步文華殿相商!」

  雖說任命已下,幾乎不可能再改變,朱祁鈺也是要臉皮的,不能一直特簡任命,該走的流程還是走一下。

  「臣等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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