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堵門之策,不謀而合


  這一次廷推就是走一個過場,眾臣心思壓根就不在此事之上。

  此刻都在回憶著朝堂那一幕,朱祁鈺幾乎四兩撥千斤,悄無聲息處置陳鎰以及陳循,讓眾臣此刻都沒有反應過來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

  胡濙總算找到機會為自己辯白一番,同幾人低聲道:「不是某!」

  王直等人這下感覺更加不好了,還不如胡濙承認是自己稟告陛下,這樣興許不用那麼嚇人。

  「別把陛下還當做過往那位閒王,如今是天子,大不相同。」

  胡濙還有一些話自然不敢說,那日因為法統的問題,便了解這位新君絕對不是等閒之輩,至少不會受制於人,上一個這個帝王是太宗皇帝。

  

  于謙聽著聽著便感覺不對勁,冷聲問道:「爾等尚另有謀劃?」

  王直搖了搖頭,望陳循一眼,道:「陳學士多說了半句不該說的話,不知陛下是如何知曉的!」

  陳循臉色難看至極,王直連「陳尚書」都不叫了,此刻實慘,這是嘴賤的下場!

  于謙心中暗驚,出言道:「諸位,某有一言,不要再輕舉妄動,一切以大局為重,好好同新君相處再說!」

  「也只能如此,」王直點了點頭,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連陛下脾性都沒摸透,行事都是心驚膽戰的,甚是嚇人。

  王直頓了頓,問道:「廷益,你那份舉薦奏本可有問題?」

  于謙對此非常有信心,道:「自然是秉承公心行事。」

  眾臣頓時鬆了一口氣。

  「如此今日算是過關了,稍後聽聽陛下是何說法,當務之急,不應君臣相疑才是。」

  文華殿內,眾臣齊聚。

  興安前往偏殿請朱祁鈺前來。

  朱祁鈺來得倒是極快,只是殿內氣氛有些沉悶,甚至有些許凝重。

  「臣等參見陛下!」

  「諸卿不必多禮。」朱祁鈺擺手示意,落座之後,直接問道,「諸卿,廷推如何?」

  王直代表眾臣回稟道:「陛下,所選之人均是眾望所歸,自然順利無阻。」

  「如此甚好,諸卿當勠力為國事,不可懈怠。」

  「臣等遵旨。」

  朱祁鈺隨之取出于謙上呈的奏本,率先給奏本定下調子,道:「於尚書所上舉薦奏本,我觀之以為妥當,諸卿也過目一番,若有異議,可當堂提出。」

  于謙上奏那些將領名單,根據儀銘昨夜上呈的履歷以及相關的信息,不得不承認,于謙確實沒有藏有私心,京師最能打的將領全部都在名單之內。

  而那三處關隘舉薦名單則是別有隱情,謝澤、孫祥是那種不怕死的人的,只不過這兩人不是重點,這兩人更像是個幌子。

  楊信民、曹泰以及羅通這三人才是于謙想舉薦的人。

  昨夜朱祁鈺細細翻閱這三人的履歷,發現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是從刑部大牢放出來的。

  因為土木之變之後,朱祁鈺讓王直補充京師官員,若是從南京調派,肯定來不及,乾脆找一些沒有犯死罪的官員,直接釋放出來充當苦力,填充京官出缺,讓這些人戴罪立功。

  三人之中,楊信民是一名幹吏,還在廣東剿匪有功,因能文能武,能力出眾,遭到諸多同僚記恨,進而被彈劾,楊信民沒有坐以待斃,乾脆彈劾回去。

  可朱祁鎮的處置令人瞠目結舌,見幾人互相攻擊,乾脆也不問緣由,以有損朝廷顏面為由,讓楊信民下獄。

  曹泰則是杖死夷人,關進刑部大牢,朱祁鎮第一時間下令論斬,只不過讓大理寺卿俞士悅審查過後發現其中貓膩,曹泰確實打了夷人,但沒有打死,之後被人調包一個死的夷人誣陷曹泰打死人。

  俞士悅將這個情況匯報給朱祁鎮,朱祁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丟了面子,壓根不理俞士悅的說辭,一心想處死曹泰,只不過不能繞過大明司法,最後將曹泰一直關押,準備讓曹泰死在獄中。

  羅通是文武全才,但有才無德,早年犯了貪淫被罰,貶到嶺南當小官,只不過羅通才能實在過於出色,後來諸多官員紛紛舉薦羅通,朱祁鎮直接言及「不可復用」。

  這幾乎將羅通的仕途判了死刑,這一輩子只能以末流小官為伍,對於這樣一名文武全才之人而言,比殺了他還難受。

  這次因為犯事,再次被關,初審擬定削職為民。如果不是因為土木之變,羅通這輩子估計沒有再出仕的可能。

  看完這些奏報,朱祁鈺心中產生一個奇怪的念頭。

  于謙興許不敢如此大逆不道去弄死朱祁鎮,但不想朱祁鎮歸來,這是肯定的,想守住大明關隘之心也是肯定的。

  這三人跟朱祁鎮算是「有仇」的。

  如果朱祁鎮回來,兩個人的仕途盡毀,曹泰則是性命堪憂。將這三人放出去守關隘,即便也先將朱祁鎮放在城門口,估計這三人也不為所動。

  關鍵這幾人不是庸才,都能領兵打仗,能有效阻擊瓦剌南下,若是派其他人,扛不住朱祁鎮的叩關之舉,將要塞拱手相讓,那就麻煩。

  這幾人萬一戰死,原本就犯罪,于謙也沒有心理壓力,甚至可以過後為幾人請功,給他們子孫後代一些福利作為彌補,也算是仁至義盡。

  這樣一來,完全可以確保這些關隘守將不受朱祁鎮裹挾,死戰到底,不得不說這個思路讓朱祁鈺大開眼界,這濃眉大眼的于謙,在某些程度也是足夠心狠,是一個成熟政治家的本色。

  至少此刻是同自己站在統一戰線上,于謙做了他朱祁鈺最想做的事情。

  這是于謙甘願為自己手中刀,還是于謙也憎恨朱祁鎮,或是僅僅為大局著想,朱祁鈺此刻沒能真正悟透。

  王直望著名單,神情頗為凝重,守門將領並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派出去守關隘這幾人,讓王直頓感心驚。

  胡濙同王直對視一眼,兩隻老狐狸一眼便識破其中關鍵,只是不敢貿然阻止,此刻也不知道是于謙自作主張,還是君臣心照不宣。

  王直最終選擇試探道:「陛下,派出去守關隘幾人雖知曉武事,但並沒有常年領軍作戰,恐誤事。」

  朱祁鈺早有思慮,道:「無礙,這五人均授兵部官職,是為參贊軍務,白羊口讓都指揮王勇坐鎮,紫荊關則讓都指揮同知韓青坐鎮,至於居庸關,楊俊於此地鎮守多年,定然無妨。」

  此舉一出,不說王直,便是于謙也愣住了。

  自己舉薦的人都用了,但是文官掌兵瞬間被堵住,參贊軍務是臨時派遣職責,是兵部本身就有的職責。

  再派武臣前往,至於這戰事是誰指揮的,都不要緊,名義上就是王勇、韓青以及楊俊為指揮官。

  朱祁鈺望著眾臣有些發愣,緩緩道:「如此安排可有不妥?」

  幾人臉上苦色一閃而過,在臣子角度而言,此為大大不妥,於皇帝角度而言,實在太妥當了。

  于謙率先反應過來,回稟道:「陛下聖明!」

  王直等人找不到理由反駁,只能跟著附和道:「陛下聖明!」

  朱祁鈺一笑,道:「既然諸卿無異議,接下來我們談論一些其他,我想同諸卿交一交心!」

  眾臣聽聞此言,臉上露出古怪之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