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巧施陽謀，氣急敗壞
奉天殿。
今日早朝，是這些天以來，氛圍相對較好的一次，可以說是派送福利環節。
翰林院修撰商輅負責宣讀冊書。
孫太后加尊號為「上聖皇太后」，移居之前太皇太后居住的仁壽宮，錢皇后冊封為「太上皇后」，移居噦鸞宮。
朱祁鈺本想讓錢皇后前往咸安宮，這樣可以同孫太后一東一西隔開來，只不過錢皇后聽聞朱祁鈺這般安排，執意不願前往，而是選擇居住在仁壽宮裡面的噦鸞宮。
說是可以隨時替朱祁鎮在孫太后跟前盡孝，孝道占據正理，面對這樣理由，朱祁鈺無奈之下，也只能默許。
對於這位皇嫂，朱祁鈺還是有幾分憐憫之意，雖說後宮手段同孫太后差了十萬八千里，可是對於朱祁鎮的痴情，極為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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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朱祁鎮北狩以來，她都將她宮裡的東西悉數湊出來，用來贖回朱祁鎮，只不過打了水漂，自此幾乎天天以淚洗面，每天每夜地祈求，身體已然極差，再這般折騰下去，非得殘廢不可。
朱祁鈺也派人勸說過，只是無法奏效，錢皇后認定只要心誠，定能感動上天，上天懲罰了自己，就會放自己丈夫回來。
朱祁鈺見此也無奈嘆息一聲，他朱祁鎮就不配擁有這麼好女子！
吳賢妃成了皇太后入住慈寧宮，汪令姝冊封為皇后，入住坤寧宮，杭清漪冊封皇貴妃，入住翊坤宮。
朝中封賞亦是不斷，王直升授太子太保，胡濙升授太子太傅，其餘重臣皆有賞賜。
封賞完畢，難得朝會一副其樂融融景象。
朱祁鈺於御座上，掃群臣一眼，當目光落在後面的李賢身上之後，後者瞬間會意。
李賢出列，一臉正色道：「陛下，臣有奏本。」
殿內突然安靜了下來，眾臣目光均落在李賢身上，這位剛被釋放出來的官員，難道要搞事情不成？
「道來！」
李賢從容出口道：「陛下即位，恩加四海。然而天時有未和者，國家罹難，蓋由陰氣太盛之所致也。惟自宣德至正統間，選取宮人數繁多，其中不無憂思怨嗟，有傷和氣，沒官婦女其情尤甚。陛下其弘天地之仁，特賜簡閱，留其有職務及不願出者，其餘願出並婦女，皆釋放寧家，此實前代聖帝明王盛德之舉。」
此言一出，眾臣為之一滯，徐珵甚至以為自己遇到同行了。
這分明是在暗示土木之變此等禍事，皆是因宮中陰氣過盛導致的。
這種說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假。可是眾臣沒有一人敢反駁，因為你沒法證明國家罹難同這事沒有關係，王振等人沒了命根子，在眾臣看來，也屬於「陰氣」之類。故而「陰氣太盛」的說辭並沒有問題。
陳循見狀，急忙附和道：「陛下，古來聖君，皆有釋放宮人之舉，以彰顯治國決心，往昔唐太宗繼位便釋放宮人數千，四海稱頌，以為德政。本朝太宗皇帝亦是大肆釋放宮人，故而鑄就永樂治世，臣以為李郎中此議甚妥，望陛下納諫！」
眾臣見朱祁鈺臉色如常，心中已經能猜想得到，這應該是朱祁鈺授意如此行事。
不然外朝臣子哪有膽量去干涉內宮之事，因朱棣當年殺掉以及釋放許多宮人，後來朱棣也是將就著用，並沒有在大肆招人入宮，仁宗皇帝命短來不及折騰，到了宣宗皇帝以及朱祁鎮當政，便大肆擴招宮人，如今說是人滿為患也不為過。
王直等人此刻心中不由微微讚嘆，這手段不可謂不高，借臣子之口，到達最終清理內宮的目的，關鍵是眾臣一定會同意，且樂意配合。
對於大部分朝臣而言，削減宮人實屬好事，可以減少開支，而且這些宮人實在壞事。王振黨羽只清理首惡，依舊有一些逍遙法外的，若不是有這些宮人蠱惑太上皇，興許一切大不相同。
一些忠於孫太后以及朱祁鎮的臣子，此刻臉色極為難看，他們自然也能看出此舉深層含義，但李賢此人拋出理由沒法反駁，除非能讓朱祁鎮背下土木之變的驚天大黑鍋，證明兵敗同宮人無關。
朱祁鈺將眾臣神色盡收眼底，不動聲色道：「諸卿，可尚有異議？」
眾臣聽聞朱祁鈺要求表態，相視一眼，衡量過後，便贊同此議，得罪孫太后總比得罪眼前的新君要強太多了，且內宮的手，也伸不到外朝，即便有那麼一天，孫太后再次有權，那也是法不責眾。
「臣等無異議！」
朱祁鈺沉思片刻，像是勉為其難道：「卿言合朕意，便這般施行吧！」
「陛下聖明！」眾臣急忙回應。
有功不賞，那不是朱祁鈺的風格，當下直言道：「朕已經允了吏部李侍郎辭呈，吏部右侍郎空缺，擢兵部儀侍郎補上，李郎中便升兵部右侍郎，過往王尚書主持廷推。」
「臣等遵旨。」
眾臣應下之後，李賢感受到無數複雜眼光落在自己身上，心中叫苦不迭。
有憤怒之人，是因為李賢分明是跟隨太上皇出征之人，理應算是死忠太上皇才是，那些忠於朱祁鎮的臣子，認為李賢這是「背叛」，甚至還在背後捅刀，這等行徑令人不齒。
自然也有嫉妒之人，李賢就憑著一份奏本，就得到提拔，這些人只恨上奏的人不是自己罷了，暗嘆李賢好運道。
……
無論是哪種目光看待李賢，自此刻開始，他李賢只能是朱祁鈺的人。
至少在眾臣看來，此人是新君心腹，不然不會執行如此緊要之事，還貼心準備兵部侍郎的位置。
裁減宮人的消息傳至剛搬到仁壽宮中孫太后耳中，孫太后頓時臉色突變。
「永昌，你確定此事為真？」
李永昌無奈點了點頭，道：「宮中已經傳得沸沸揚揚，聽說是朝臣奏請，陛下便順勢應下此事。」
孫太后眼神中閃過一絲厲色，若是當真清理宮人，這會讓她對內宮掌控大打折扣，甚至漸漸失去對內宮掌控，她焉能不怒，道：「何人膽敢如何狂悖行事？」
「從北邊逃回來的李賢！」
孫太后對此人都沒什麼印象，氣得牙痒痒道：「該死的賊子，朝臣為何不阻止？」
朝中可是還有不少忠於朱祁鎮的臣子，她就不信他們看不出其中貓膩。
李永昌為難道：「李賢以國家罹難因宮中陰氣太盛為由，因王振已經定罪，朝臣無法反駁！」
孫太后愣在原地，氣得將一個上好的瓷杯狠摔於地！
「去請皇帝前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