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流言蜚語,真真假假(求追讀)


  朱祁鈺正聽聞盧忠的奏報,不得不說這些勛貴還算識相,也沒有跳出來鬧事。

  若是一直這般識相,明年倒是可以大方一些,該賞的,該平反的應有盡有。

  

  至於文臣之間的商議,陳循已經秘奏上來,自己這位好師傅真正成為「臥底」,往後在朝中也算是多了一雙耳目。

  對於文臣處置,朱祁鈺至少短期之內不用擔心,這群人比任何人更注重自己的名聲,因為文臣的名聲往往是和官位掛鉤的,北宋司馬光養望十數年,一朝得勢,便是位極人臣,名聲臭了,那就不用指望仕途有所增進了。

  「可有查清是何人給勛貴通風報信?」

  盧忠謹慎說道:「陛下,臣仍需查察,興許同禮部左侍郎楊善有關,通風報信之人出自京師來鳳樓,楊善的管家先前曾喬裝進入此樓。」

  「朕知了!」朱祁鈺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道,「繼續緊盯著京師,任何風吹草動均需及時稟告。」

  「喏!」

  盧忠剛走,興安急沖沖而來。

  「陛下,仁壽宮中大發雷霆,說是要請陛下過去一趟!」

  朱祁鈺似乎早有預料,神色無比淡定,轉而問道:「宮中之事,可有處置乾淨?」

  興安眼神中閃過一絲興奮,道:「陛下寬心,奴婢絕不誤事,一些宮人已經移至東廠關押。」

  朱祁鈺微頷首,這下在皇宮可以稍微安穩睡一覺。

  接下來也該御外了,外事不能悉數交給于謙處置,自己雖不懂軍事,但名義上還是全國軍事總指揮,總指揮不露面,怎麼能行?

  朱祁鈺望興安一眼,道:「你不必跟隨,朕親自前往便可。」

  「奴婢遵旨!」興安大喜,這是朱祁鈺愛護之意。

  若是他跟隨前往,萬一孫太后怒火燒到他身上,便是有陛下護著,興許也要脫一層不可,對於朱祁鈺的安排,興安大為感動。

  仁壽宮中,一眾宮人跪在殿內,噤若寒蟬,甚至有一宮人已經被杖責到奄奄一息,血肉模糊,一動不動,僅有眼珠偶爾翻轉,證明此人還活著。

  朱祁鈺來得倒是極快,望著黑壓壓宮人跪在地上,示意宮人不必再行禮,便入殿請見,望著上座臉色陰沉的孫太后。

  朱祁鈺佯裝不解,行禮落座之後,小心翼翼問道:「聖母,不知因何事如此動怒?」

  孫太后冷聲道:「皇帝,我聽聞你讓興安在宮中再次清理宮人,如此大動干戈,人心惶惶,恐宮廷不穩,當適可而止。」

  孫太后此言暗示朱祁鈺有借題發揮,行事太過分了。朱祁鈺心中一樂,不清理才會宮廷不穩,自己睡覺都不安穩。對於孫太后指責,朱祁鈺果然採取裝糊塗。

  「聖母,實屬事出有因,並非臣刻意大動干戈。」

  孫太后聽聞事出有因,顯然已經聽到傳言,臉色又陰沉了幾分,冷哼一聲,道:「是說我陰宮人之子,倒是好手段!」

  孫太后之所以震怒,因為「陰宮人之子,朱祁鎮非孫太后親生」這樣的說法並非今日才有。

  早在朱瞻基的胡皇后無過被廢,孫太后藉機上位之後,這些流言便傳出。

  而最近一次便是正統八年,胡皇后去世,朝中商議要不要恢復胡皇后身份,以皇后的禮儀安葬,此事還問了當時已經近八十歲高齡的楊士奇,當初胡皇后被廢,楊士奇便極力阻止,最終未果。

  對於胡皇后去世之後,心生憐憫,死者為大,胡皇后生前又沒有犯錯。

  楊士奇給宮中以及朝廷的建議就是「當以皇后禮殮,葬景陵」,這條建議直接讓孫太后炸毛,這豈不是讓胡皇后搶先一步同自己丈夫,變成帝後合葬,這分明就是暗示孫太后就一個「小三」。

  最後楊士奇這條建議肯定沒有通過,胡皇后最終草率定下身後名進行安葬,楊士奇當時就斷定孫太后此舉會招致後世罵名的。

  胡皇后死後,此等流言蜚語再流行起來,而且傳得極為逼真。

  孫太后當年懷有朱祁鎮之時,出于謹慎,顯懷之後基本上深居簡出,以免遭到不測,正是這一段深居簡出,變成「孫太后不敢輕易示人,密謀宮人之子」的佐證。

  人最怕便是陷入自證陷阱之中,顯然孫太后沒法堵住悠悠眾口。

  孫太后此刻興許不知,後人修《明史》將此事當成正史記載(注1),只不過在朱祁鈺看來,這完全就是無稽之談。

  但並不妨礙朱祁鈺將此事用起來,後世嘉靖皇帝也是複製了這一招,說明武宗也是宮人之子,藉此削弱明武宗法統地位。

  朱祁鈺聽聞孫太后如此直白之言,佯裝臉色大變,苦苦相勸道:「聖母,斷不可在意此等流言蜚語,臣一字都不信,聖母切莫中了敵酋的奸計!」

  孫太后一愣,頓時被朱祁鈺的反應整不會了。

  她懷疑這是朱祁鈺的主意,或者說是有人給朱祁鈺獻策如此行事,比如過往的吳賢妃,現在的吳太后。

  可朱祁鈺的反應,分明就是一字都不信,反過來還勸說自己也不要信。

  誰忠誰奸,孫太后一時難以辨別。

  「奸計,從何說起?」

  「聖母,你不覺得這消息來得太突然,臣得到此消息,前去核實來源,宮中有奴婢自縊身亡,臣覺得此事不同尋常,那邊皇兄敕書剛回朝,敕書作廢,並沒有挑起朝中以及宮廷內亂。」

  「可緊接著這邊便傳揚出皇兄身份問題,臣懷疑宮中一直有奸細,巧施連環計,意在挑動宮廷內亂,使宮中失和,也是讓朝臣上下相互猜疑,如此一來,京師守備自然不能做到盡善盡美,人心惶惶之下,也先只要南下,那麼京師便不戰自潰。」

  「聖母,切莫中了奸計,臣之所以雷厲風行處置一些宮人,實則懷疑尚有王振黨羽餘孽作祟,土木之變,若不是因為這些奸詐奴婢誤事,皇兄也不至於深陷虜庭,前車之鑑,後事之師,臣以為不可不防,寧願殺錯,也不要放過。」

  孫太后聽聞此言,一時間陷入沉默,因為朱祁鈺這般說辭並非沒有道理,土木之變實在敗得太突然了。

  在孫太后看來,此事首要懷疑對象就是朱祁鈺,本著「誰得利就懷疑誰」的基本原則,此事對於朱祁鈺而言,是最終受益人。

  其次便是這些朝臣內外勾結,因為「陰宮人之子」的說辭,一早不是在宮內傳揚,而是在宮外傳揚,此次自己兒子發回敕書訓斥朝臣,引發這些朝臣恐慌,製造朱祁鎮身份有疑的亂局,即便將來有事,朱祁鎮法統不正,發難也要思慮後果。

  只是孫太后沒有想到朱祁鈺還能給出第三種懷疑對象,有奸細,偏偏同王振聯繫在一塊。

  說到王振,孫太后似乎泄氣一般,這是她這輩子都不如仁宗張皇后的地方,張皇后在世,王振大氣都不敢喘。

  張皇后去世,後宮落在自己手中,竟然沒能壓制住這奸佞,致使闖下如此彌天大禍,此刻明知道朱祁鈺藏有私心,借題發揮,清除自己耳目,但又無可奈何。

  孫太后收斂心神,緩緩問道:「接下來,皇帝應如何處置此事?」

  朱祁鈺神色一正,一副大義凜然模樣,道:「臣已讓興安將有嫌疑之人關押至東廠,宮中需禁言再談論此事,但凡有再談論此事,一律處死,聖母以及皇兄的清譽豈容他人詆毀!」

  孫太后神情複雜望著朱祁鈺,久久不言,這朱祁鈺恭謹外表之下究竟藏有何等心思,她也琢磨不透。

  那種感覺就像別人給自己一刀,還得感謝對方將自己送到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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