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天子守國門，國君死社稷
最終一批勤王軍終於抵達京師，朱祁鈺感覺自己都要支棱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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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兵才有權，兵才是帝王的腰膽！
這日一早，朱祁鈺首次穿上帝王戰甲，正欲一展英姿。
可是還未出宮門，朝臣聞風而來，稀里嘩啦跪在宮門，堵住去路。
還有幾人已經演上了，跪在那裡失聲痛哭，至於哭什麼，朱祁鈺都沒有弄清楚，反正不像是死了爹娘。
經由一番詢問之後，朱祁鈺才知道群臣這是阻止他前往軍營，對於群臣而言，這一幕太熟悉了。
不祥之兆，妥妥不祥之兆！
兩個多月前，北邊那位太上皇也是這樣穿著戰甲出去，帶著京師的精銳走向不歸路，再也回不來。
群臣以為朱祁鈺也要去指揮軍隊，當真是無比嚇人，此情此景，容不得群臣不害怕。
王直那老丈差點就上前抓住朱祁鈺的戰甲，準備進行一次死諫了。
朱祁鈺聽著七嘴八舌的勸諫，總算是搞清楚群臣在擔心什麼。
這番擔心明顯就是多餘的，專業的事情肯定交給專業的人去做，他朱祁鈺又不是傻子，也不是朱祁鎮那般又菜又癮，拿自己性命來開玩笑。
搞明緣由的朱祁鈺怒斥道：「諸卿，讓路！作戰之事一直由於尚書以及石總兵處置，朕有分寸，不會胡亂干涉。朕此行是要見見這些勤王軍，朕要告知他們，大明的皇帝需與他們同在！當初朕在朝堂上言及與京師共存亡，絕非一口虛妄之言！」
王直等人聽聞朱祁鈺這般說辭，這才鬆了一口氣，此番若是只是去檢閱這些勤王軍，確實是能凝聚軍心功效，只要不瞎指揮，一切都好說。
群臣終究是不放心，文武重臣分居左右，一路跟隨，一旦出現異常，好及時勸阻。
校場之中，朱祁鈺剛一抵達高台，雄心壯志尚未施展，頓時被潑一盆冷水。
放眼望去，底下都是那些東倒西歪的人，哪有當兵的模樣，朱祁鈺眉頭緊皺，這便是我大明的兵，不知道還以為是難民營。
憑著這些兵馬能打贏瓦剌，朱祁鈺心裡出現一個巨大問號！
朱祁鈺瞥于謙以及石亨一眼，冷聲問道：「怎麼回事？」
于謙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道：「陛下，這些是剛到的勤王軍，仍在整合之中，尚未加以訓練，故而軍紀略顯鬆散，其他先到勤王軍，已有幾分風采。」
朱祁鈺聽聞此言，臉上稍微緩和，那也僅僅是緩和而言，這般模樣證明平常這些後備軍就沒有紀律可言。
「於尚書，石總兵，大兵團作戰，軍紀要嚴，該問責便問責，不能姑息，敵酋可不會等爾等準備妥當，再前來攻打。」
「陛下，臣等有罪！」于謙同石亨急忙請罪，隨之于謙似乎早有準備，從袖口中取出奏本，「陛下，這是治軍懲處條例。」
朱祁鈺接過細看，條例倒是分明至極，可謂是相當嚴苛，便是那個「斬」字，朱祁鈺在這條例上，看了不下於數十遍。
少頃，朱祁鈺將奏本扔回給于謙道：「於尚書良苦用心，依例施行便可。」
懲罰將士的事情，朱祁鈺此刻不想參與其中，但是激勵施恩將士的活，他一定要接過來。
「去將各營之中，把總以上武官悉數召來，集中於校場之上，朕要見見他們。」
于謙不知道朱祁鈺想幹什麼，皇帝插手軍務，對于于謙而言，可是無比頭疼的事情，不由勸阻道：「陛下，眼下正是將士訓練緊要時期，貿然徵調，恐耽誤進程。」
石亨是個機靈之人，見于謙還在那裡勸阻，他直接開口道：「陛下，臣這就去！」
于謙望著石亨的身影，無奈嘆了一聲，望著朱祁鈺略帶不悅的臉，也只能前去籌備。
因勤王軍人數過多，各營一層接一層，望不到盡頭。
便是到各營傳召，前後折騰了大半個時辰，這些軍官才集合完畢，軍營中聽聞皇帝前來檢閱，總算是恢復幾分神采，至少沒有先前那般不堪。
朱祁鈺望著這些軍官一眼，再看左右，道：「記下！」
「喏！」
彭時以及傳令官等人早已經恭候多時，正準備深刻領悟領導的意圖，過後將會議精神傳達至各營之中。
「諸君，昔孟子云：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今瓦剌鐵騎踏破邊關，擄走太上皇帝，殺我邊民，掠我財物，兵鋒不日便直抵京師。城外郊野，皆是百姓流離棄下的田舍；街巷之中，老幼日夜惶懼不安。諸君披甲執刃遠赴京師，不是為朕一人，是為數千萬百姓，是為我大明天下！」
諸多將士聽聞此言，內心略有波瀾，僅此而已，因為這些大家都知道。
「土木一役，京營精銳折損大半，朝野上下人心浮動，不少人上疏懇請南遷。可諸位試想，若京師拱手相讓，黃河以北盡數淪為蠻夷牧場，諸位身後的故土，父母妻兒，又於何處安身？」
此言一出，將士微微動容，頭顱都抬高一些。
保家衛國是刻在漢家兒郎骨子裡的精神圖騰，每逢國家大難，這股精神就會自動激活，為國而戰不僅僅是榮譽，還是與生俱來的責任。
「興許諸將士心中之所以惶恐，是因為我大明精銳盡損，但朕可以告訴你們，大明精銳依舊存在，從未折損！」
將士以及周遭眾臣一驚，頓時面面相覷，難道是南方的兵馬回援，不然大明哪裡還有精銳？
朱祁鈺頓了頓，拔出腰刀，指著天道：「自今日起，諸將士便是我大明的精銳！沒有人天生便是精銳，兵士都是百鍊成鋼。這天下英雄，捨我其誰，諸將士，告知朕，爾等可是我大明的精銳，可是我大明的英雄？」
「是！是！是！」
將士聽聞此言，總算是動容了，扯著喉嚨怒吼。
陛下說得對，憑什麼老子就不能是精銳，是英雄？老子也是帶把的！
便是文臣此刻也受此情緒感染，臉色無比凝重，胸膛似乎有一股豪氣升起。
朱祁鈺待眾人情緒稍微緩和，便拋出一點實用的，指揮作戰自己不行，但後勤是可以保障的。
「朕已下旨，收攏京師糧草器械，盡數撥付軍營，朕在一日，便不會餓著諸將士，一切以軍隊為先。朕近些時日，大肆清理宮人，內宮妃嬪裁減用度，節約出來的金銀布帛悉數充作軍賞，朕不會虧待諸將士，因為有諸將士，朕是有決心打贏這一戰！」
眾臣聽聞此言愣住了，一時間有些恍惚，難道清理宮人不是為了清理前任留下勢力，竟然是為了削減用度，不管真實目的如何，似乎在此刻能說得通。
至少眼前將士便是大為感動，皇帝都為了打贏這一戰，苦巴巴過日子了，還能奢求什麼。
「陛下聖明！」
「大明必勝！」
「朕在此立誓：此戰朕不退回深宮，凡敵軍攻門之日，朕親赴城頭督戰，與諸位將士同飲守城之水，共擋塞外刀兵。有功者，不吝封侯賞銀；怯戰逃竄者，朕亦依法嚴懲，絕不徇私。」
朱祁鈺氣沉丹田，最後怒吼一聲道：「天子守國門，國君死社稷！諸將士，亮刀！」
聽聞朱祁鈺這般豪言，文臣臉色驟變，于謙有些發愣望著朱祁鈺，竟不自覺拜倒於地，
這話一出，證明朱祁鈺就沒有再逃跑的打算，這是要死戰到底。
諸將士受到朱祁鈺豪氣所感染，陛下都敢赴死，自己還怕什麼？
諸將舉刀嘶吼，聲音直貫天際！
「殺敵！」
「殺敵！」
「殺敵！」
「大明萬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