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朕來當誘餌
第93章 朕來當誘餌
朱祁鈺等人不知道此次夜襲戰果，過後雙方都派出哨騎，相互試探，再也沒有襲擊之舉。
朱祁鈺僅睡了一個多時辰，天尚未亮，便將前往德勝門大營。
于謙等人早已經在大帳商量對策，這群人像是鐵打一樣，幾乎不眠不休。
見朱祁鈺前來，頓時大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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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謙急忙勸阻道：「陛下，不可再來大營，也先興許天亮便發動進攻，陛下需入城！」
朱祁鈺望著天色尚早，便是也先來攻，左右不過半里路，他一溜煙就可以入城。
「無妨，離天亮還早，爾等可有迎敵對策？」
于謙無奈，只能解釋道：「陛下，正面交鋒，我軍定然處於劣勢，最為穩妥便是將也先主力吸引前來德勝門，我大明最精銳將士都在此處，是有一戰之力，若是能拼掉也先三分之一主力，估計京師威脅大減，也先便知難而退。」
「且德勝門大營以北，尚有一大片民宅，是進出大營必經之路，此地是最好的埋伏點，若是能將也先大軍吸引到民宅之中，以火統、弓箭射殺，迂迴斷掉去路，便能將進入民宅的大軍悉數圍殲。」
朱祁鈺問道：「眼下是無法確定也先進攻方向？」
石亨回稟道：「陛下，正是如此，不過臣等推斷瓦刺攻打德勝門可能性較大，昨夜火炮如此消耗，也是削弱德勝門的防禦，也先作為宿將，不可能沒意識到這一點。但是瓦刺經厲夜襲，行軍定然會小心謹慎，便是設，恐也不易成事，若是讓也先率先派出哨騎進入民宅掃蕩，定然會發現異常！」
「若是如此，我等埋伏在民宅兵士便做了無用功，也先如果轉頭攻打其他城門，埋伏在民宅的兵士便無法及時支援其他門，其他城門壓力倍增，恐有覆滅之危。」
朱祁鈺沉思片刻，腦海中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問道：「若是朕親自邀請也先來戰，如何？」
于謙這一次沒有悟透朱祁鈺的意思，以為朱祁鈺要用下戰書的拙劣方式，現在又不是春秋時期大戰，雙方預定時間地點來戰。
于謙搖了搖頭，道：「陛下，下戰書無疑打草驚蛇，恐讓也先心生警惕，此舉斷不可行。」
石亨等人聞言，也覺得此舉太過於刻意，反而會弄巧成拙，急忙勸阻道：「陛下，此非良策。」
朱祁鈺見眾臣沒能領悟自己的意思，乾脆直言道：「非也，朕之意，朕親率騎兵，越過德勝門前方這一片民宅同也先大軍交戰，繼而詐敗潰逃，瓦刺大軍便是覺察有異，也定然會追擊，沒有人能拒絕俘虜大明兩位皇帝的壯舉！」
眾臣精神一震，愣愣望著眼前君王，心中敬佩之意油然而生，當真是好膽色，好計策！
于謙頓覺這個計策除了冒險一些，其他的方面可太行了，大明都是馬上皇帝，歷代天子都有親征的習慣，朱祁鈺親征，這在瓦刺看來，興許就是一件常事，定然不會讓人生疑。
如果皇帝不親征，他們怎麼能俘虜大明皇帝，營中那位嚇破膽的大明皇帝便是最好例證。
而且夜襲直接炮轟大營，想必也先等人也猜出有皇帝坐鎮，不然大明臣子沒這樣的膽量，去轟炸自家太上皇。
只不過眾將心中顧慮重重，計策肯定是好的，但是讓皇帝以身冒險，眾將可不敢做主0
眾將急忙看下于謙這個主心骨，于謙思慮過後，還是搖頭道：「陛下，不可涉險，若是陛下有難，大明就當真要傾覆了，臣不能拿江山社稷進行豪賭。」
眼前的君王已有明君之相，在王朝之中，明君就是稀罕物。
于謙堅信即便不這般冒險也能打贏這一仗，萬一朱祁鈺折損在此戰之中，他于謙就是千古罪人。
朱祁鈺看出于謙同諸將猶豫，驟然起身道：「於尚書，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朕雖說作戰廝殺不行，但逃跑還是極快的！且到時候有錦衣衛護送，又有何擔心？」
「只要此戰奏效，瓦刺大軍威勢大減，我大明將士不必陷入無休止苦戰之中，不必家破人亡。朕是天子，也要為你們這群忠於我大明的將士考慮，不能讓將士白白送死。朕是時候要護我大明將士一回！」
「陛下！」
眾將聽聞如此推心置腹之言，內心大為觸動，急忙行軍禮，這樣君王誰人不愛！
盧忠聞言則在一旁頻頻點頭，他可以證明朱祁鈺騎馬技術確實不錯，特別是最近在他幫助之下，苦練之後，大有長進。這些天奔馳在九門之中，且速度極快，可見當今陛下在騎馬這一方面，極具天賦。
于謙本還想勸說，朱祁鈺當即阻止，語氣不容置疑道：「於總督，下令！」
于謙見朱祁鈺以軍職相稱，知道已經沒有收回成命的可能，恭請道：「陛下，臣有一要求，龍旗可以停留久一些，但陛下必須在交戰第一時間撤退，否則臣誓死抗命！」
「朕可以答應你！」
另一邊，也先休憩過後，迅速召集眾將商議，決定率先攻擊德勝門。
之所以選擇德勝門，原因有兩點。
兩點之間，線段最短！
也先大營直面德勝門，而且一旦破掉德勝門的大營，此門城下地形開闊，最適合攻城O
其次，夜襲便是在德勝門發起的，經歷一夜消耗之後，德勝門定然是彈藥不足。主攻德勝門，一旦破營，那麼攻城，遭遇守軍的火力便大減。
也先也是謹慎至極，派出遊騎偵查，並沒有發現德勝門防線拉長，而是龜縮在城下。
當即派遣孛羅以及卯那孩兩人率領萬餘精騎，準備奇襲，一舉踏平德勝門守軍，大軍再跟上，直接攻城。
也先為了防止出現意外，甚至將大軍往京師西直門方向挪動，一副要進攻西直門的態勢，藉此牽制西直門兵馬，以防西直門兵馬馳援德勝門。
天亮過後，孛羅同卯那孩兩人領軍前來，前行不過三里地，便見南邊烽煙滾滾。
「明軍發現我等行蹤，已經示警，加速前進！」
孛羅當即下令，瓦刺騎兵呼嘯而來。
當孛羅靠近德勝門之時，在民宅前半里地，大明軍隊竟神出鬼沒般列陣以待。
孛羅同卯那孩心中一驚，這大明並非沒有準備，偷襲計劃破產。
只不過野戰，瓦刺的勇士壓根不帶怕的，孛羅那日折損了二十餘騎，又遭夜襲，正憋著一肚子火，這一次，大明可沒有那麼走運了。
正在孛羅準備發動進攻之時，哨騎來報。
「孛羅平章，卯那孩平章，像是大明皇帝親征，大明軍中豎起龍旗！」
孛羅同卯那孩相視一眼，眼神中閃過出狂熱，頓覺體內熱血沸騰。
難道大明皇帝都喜歡親征不成，似乎除了仁宗皇帝，都有親征的傳統，營中那位皇帝是賽刊王俘虜的，孛羅對於自己沒能親手俘虜大明皇帝，深表遺憾，如今機會在眼前，他焉能不興奮。
「去，再核實一番！」
哨騎正縱馬前去，大明軍中將士喊話。
「大明天子在此，賊寇速速下馬就擒！」
此言瞬間點燃了孛羅的野望，孛羅像發情的公牛！
「殺！」
號角長鳴，令旗揮舞，瓦刺軍隊如同潮水般攻來。
大明騎兵的先鋒是石彪，石亨的侄子，持有長斧，天生神力，朱祁鈺願稱他為猛將兄。
見瓦刺衝鋒，石彪似乎不懼，眼神滿是狂熱，率領軍隊迎面而上。
大戰一觸即發，朱祁鈺勒馬悄悄退至眾將士身後。
喊殺聲驟起，大規模騎兵會戰，戰術就是樸實無華，就兩個字，硬剛！
石彪剛一同瓦刺騎兵接觸，左右開弓，便連砍兩人，一時間明軍士氣大震。
盧忠見狀，急忙催促道：「陛下，不宜再看，快撤！」
朱祁鈺無奈點了點頭，在錦衣衛護衛之下，快速撤退。
朱祁鈺並沒有騙于謙，他逃跑技能相當嫻熟，相當乾脆，戰場之上，瞬間便沒有了朱祁鈺的身影。
明軍只有高級將領知道這一次是誘敵，普通兵士可不知道，正玩命廝殺，根本不像是詐敗，像同瓦刺軍隊搏命。
孛羅想不到明軍竟然這麼兇猛，同瓦剌騎兵平分秋色，孛羅再也坐不住，同卯那孩直接壓陣衝鋒，準備給明軍上強度。
這兩位瓦刺數一數二的猛將率軍衝鋒，明軍主將范廣確定朱祁鈺已經走遠，見瓦刺騎兵悉數出動，不敢再戀戰，否則這些大明騎兵有全軍覆沒的可能，當即下達撤退將令。
石彪顯然沒有殺過癮，但聽聞號角，不得不急忙撤退。
孛羅見大明軍隊潰敗，大喜過望，見龍旗正朝著民宅方向瘋狂逃竄，孛羅當機立斷，也不管大明從民宅兩側逃竄騎兵。
「朝龍旗方向衝鋒，擒住大明皇帝的勇士，升萬戶！」
號令一下，瓦刺騎兵像是打了雞血，恨不得馬匹有八條腿，再擒獲另一位大明皇帝，那麼大元就是天命所歸。
大明拉著龍旗的兵士逃跑終究慢一些，被瓦刺騎兵追上，當場殉國！
孛羅見到繳獲龍旗，狂喜之下，下令軍隊猛攻，大明皇帝定然就在前面。
于謙見朱祁鈺回歸大營，總算鬆了一口氣。
「陛下，快回城內，剩下交給臣便可。」
「好，一切交給你，給朕狠狠打！」
朱祁鈺也不再遲疑，此刻留在大營，反而讓將士有所顧忌，二話不說，將遠遁技能發揮到底，一溜煙就沒了蹤影。
于謙指揮偏廂車隊（注1），在大明逃回騎兵通過民宅的瞬間，迅速在民宅前築造起防線，將去路直接堵住。
（偏廂車圖）
范廣等人馬不停蹄，並沒有逃回大營，而是從右翼遷回，準備前去斷掉瓦刺軍隊的後路。
石亨此刻正以逸待勞，從左側率軍迂迴，同范廣一左一右，準備給瓦刺大軍來一個」
包餃子」。
人不能上頭！
孛羅同卯那孩顯然沒有這樣覺悟，對於擒獲皇帝的欲望沖昏了頭腦，當即將衝出民宅之時，發現前面有一堵木牆。
「不好，有埋伏，衝出去。」
大明這邊號角聲響起，鼓聲齊鳴。
偏廂車後的神機營兵士早已經將火統架在方孔之中，步兵持弓，突然冒出來。
火銃齊鳴，箭雨齊飛，瓦刺騎兵應聲倒地。
民宅之中，憋了一肚子火的神機營將士總算迎來復仇的機會，土木之役幾乎讓神機營的精銳來不及發一槍便全軍覆沒，神機營戰無不勝的威名就此隕落。
陛下有一句話說得對，沒有人天生就是精銳，今日神機營將士就是精銳。
「為土木之役雪恥！」
民宅之中突現巨響，萬槍轟鳴，以民宅為掩體，火統從事先鑿開槍眼中發射，瓦刺騎兵紛紛中彈倒地。
剎那間瓦刺騎兵陷入大亂，持刀左右揮舞，只是不知道敵人在哪，眼神中閃過一絲絕望。
這是專屬於大明的地道戰。
「後撤，退出民宅！」
孛羅此刻也是慌亂至極，遭遇埋伏不要緊，最致命就是不知道敵人在哪！
將令傳達，瓦刺後軍變前軍，準備撤出民宅，范廣同石亨哪能答應，直接堵住去路，給瓦刺大軍來一個瓮中捉鱉。
箭雨同火統幾乎覆蓋住瓦刺軍退路，便是有一兩騎突圍而去，也被明軍騎兵就地圍殺。
狹小民宅之中，退路受阻，瓦刺騎兵相互碰撞，不少騎兵從馬上跌落，慘死於踐踏。
孛羅見無法突圍，當即再下令。
「下馬，巷戰！」
此令剛下，孛羅不知道自己早已經被明軍神機營的兵士盯上，正所謂擒賊先擒王，火銃聲響，孛羅被一槍爆頭，應聲倒地。
神機營兵士似乎擔心孛羅沒有死透，那火統聲響跟不要錢似的落在孛羅身上，馬匹受驚，四處狂奔，孛羅到死還挨了幾下馬蹄踐踏，死得不能再死。
卯那孩見狀，大驚失色，縱馬前來，孛羅可是也先一母同胞的親弟，便是死了也要將屍首帶回去。正是卯那孩這個舉動，這位號稱瓦刺第一猛將的人，也沒有逃過火統的攻擊，一聲慘叫，跌落於地。
卯那孩同孛羅一起來，也同孛羅一起去，雙雙奔赴黃泉。
主將陣亡，瓦刺軍心大亂，沒有人指揮，只能下馬四散，想逃出這片民宅。可是逃竄在民宅中，不是被火統擊倒，便是被冷箭射中，甚至從牆孔中突然冒出長槍，直接來一個透心涼。
民宅之中，成了瓦刺的人間煉獄，萬餘騎兵，幾乎悉數埋骨於此。
孛羅到死都沒有想到，擒獲皇帝的美夢，還沒有開始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