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是造化,也是劫難
是造化,也是劫難
教習堂中,俞綱幾人品著茶,稍顯悠閒。
現在是學生自習的時候,有一些內臣在監督,也不勞幾人費心。
岳正端起茶杯,小抿一口,道:「陛下到底想行什麼名堂,適才內侍來提走幾人,雖說不錯,但並非最好那幾個,陛下這摸底考試,恐怕效果一般。」
岳正更擔心就是那些內侍使了手段,所謂的考試一旦讓一些人插手,事情便變質了。
萬安倒是心寬,道:「我等都未得及看一眼這些考卷,具體寫得如何,我等也不得而知,聽聞有些答卷至天黑,也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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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原更為實際一些,有些擔憂道:「但願沒有一些大逆不道之言,不然陛下怪到我等頭上便麻煩。」
俞綱也忍不住開口道:「那倒不至於,便是學生出現大逆之言,陛下也不會怪到我等頭上,且這些學生普遍膽小,估計寧願空著,都不敢亂答。」
岳正點了點頭,道:「去歲宮中清理不少內侍,想來內侍緊缺,我等要不要上奏提醒一下陛下,內書堂還是有幾位可塑之才的。」
俞綱聽聞此言,頓時無語,陛下都不願意讓幾人干涉,如此堂而皇之上奏,豈不是說陛下識人不明。
「你如此行事,就怕好事辦壞事,你分明有奚落陛下之意。」
岳正臉色突變,他完全沒有這樣的意思,急忙辯解道:「慎言,慎言,某絕無此意!」
另一邊,內書堂的學生今日也是心不在焉,昨日突如其來的考試讓這些學生已經發蒙了,聽聞是陛下出題考究,那些因為沒能考好的學生,從昨夜便偷偷哭泣到現在。
一來是感覺錯失絕佳的機會,為何之前不吃苦一些,不勤奮一些;或者能進富早一些。
二來是為自己前程擔憂,萬一給陛下留下不好印象,直接點名,此生日子怕是艱難無比,這些學生多數是十來歲,焉能不驚。
蕭敬等人倒是泰然自若,至少所有的題都答了,仔細回想,也沒有犯了什麼忌諱,只是不知道此次突如其來的考試,最終目的何在。
聽聞說是陛下出題,想來不是隨意而為,陛下日理萬機,還特別花心思在小小的內書堂上,定有目的。
這些自覺表現上佳的學生,眼中都有一種叫做野望的東西。
宮廷的生存,一步領先就容易步步領先,出人頭地要趁早,不然一個蘿蔔一個坑,多數都是靠熬資歷,而不是熬年紀。
一些發跡比較晚的,興許熬到高位,人已經不行了,那麼這樣的人生有什麼意義,好不容易享受權力,結果雙腿一蹬,塵歸塵,土歸土。
越早能被授予官職,那麼往後前程越亮。
司禮監的少監前來,俞綱等人聽聞有旨意,急忙行禮。
「奉陛下旨意,來宣第一至第七學生名次,有賞賜,除學籍,前去面聖,陛下有用。」
俞綱幾人微愣,想不到適才那幾個是幌子,這七人才是真章。
七人,這一批學生最為出色好像就那麼幾個,不多不少。
幾人相視一眼,頓覺驚奇,心頭均是疑惑,不會這麼巧。
「少監,不知可否將名單給某過目一番。」俞綱開口問道。
少監不敢托大,這位俞綱可不是一般官員,那是潛邸的重臣,此番只不過是前來內書堂,掛上翰林的名頭過渡一下而已。
將來陛下還要重用的。
「俞教習,請!」
俞綱接過,展開觀閱,心中一驚,這下算是「一鍋端」了。
適才還說陛下識人不明,這下笑不出來了。
沒有這幾個學生,恐怕一段時間內,教學索然無味,一個班沒有幾個尖子生,那種無力感,當過老師的都知道。
你們是我教過最差的一屆學生!
俞綱將名單交換給少監,疑惑問道:「少監,某冒昧一問,此次選拔如此多人,司禮監文書房理應不缺人才是。」
少監也沒有打算隱瞞幾人,興安也授意眾人將此消息放出去,反正是要公開的,沒必要藏著掖
著。
少監乾脆直言道:「陛下在司禮監增設幾房,急需一些書吏。」
幾人聞言一驚,陛下不是有意約束內臣,怎麼司禮監還要擴張,這可是不好苗頭,只不過這些不是他們幾人該勸諫的。
幾人相視一眼,眼神凝重之色一閃而過,心思各異。
「原來如此,少監請,學生均在學堂。」俞綱客氣回應,畢竟少監是帶著旨意前來。
少監笑道:「有勞,陛下之事要緊,諸位,一同前往如何。」
「甚好甚好!」幾人一同前去。
學堂內,諸多學生見少監以及教習前來,瞬間正襟危坐,心砰砰直跳,考得好以及考得差都儼然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陛下有旨!」
所有學生直接行禮,俯伏於地,上面出來少監的聲音。
「此番摸底考試,有七人表現上佳,陛下賜下名次,凡在名次者,領例賞,提前結業,前去面聖。餘下學生,當戒驕戒躁,勤學苦練,不負聖恩。」
「奴婢遵旨!」
那些考得差的幾乎喜極而泣,死不了,前程也沒有毀,差勁只是一時的,而不是代表永遠。
只有陛下沒有一言定生死,對他們而言,那就是乾坤未定。
蕭敬幾人眼神難掩激動,以往挑書吏,可沒有面聖一說,甚至掌印太監都不一定能見得到,如今竟然能面聖,機會就在眼前!
內書堂這些人也是知根知底,表現好就那麼幾個人,此刻無比渴望榜上有名。
「第七名,李廣!」
李廣聞言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緊咬下唇,激動得眼眶通紅,急忙彎腰上前,俯伏於地,甚至頭都不敢抬起來。
「奴婢在!」
「起來,領例賞,先在一旁稍候。」
「奴婢謝陛下聖恩,謝少監老爺。」
李廣領賞之後,激動昂首挺胸望向同窗,心中激盪之意久久不能平復,此去定是前程似錦。
他好想告訴他去世的爹娘,他李廣有出息了!
底下一眾學生偷瞥,儘是艷羨的目光,便是此時的蕭敬也不例外,他在這群人學生當中,算是年紀比較大的。
他之所以不能被快速提拔,不是本事不行,是因為沒有領進門的師父,其他一些人也是如此,要麼沒有師父,要麼就是師父能耐不行,助力不大,宮廷可是很講究師生關係,甚至認乾親都是普遍的,不然人家也不會盡力提拔一個無親無故的人。
若是有人能拜在興安門下,估計都能在內廷橫著走,內廷這種裙帶關係,比外朝要複雜太多了。
少監不斷往下宣告。
「第六名,黃珠!」
「第五名,陳良!」
「第四名,覃吉!」
「第三名,尚銘!」
「第二名,鄭強!」
隨之名單越來越少,一些人失望之情越發濃厚,已經不抱希望了。
一來是鄭強、覃吉、陳良這些沒有好師父的人,也能上榜,說明此次考試,不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
二來,如果沒有暗箱操作,還有蕭敬在那,這是內堂公認學問最好的人,誰也比不了。
蕭敬的心情忐忑之餘,心中喜意都快溢出來了。他也確定一件事情,這一次沒有暗箱操作,是公平公正,只要公平,他就有絕對機會。
第一,捨我其誰!
少監緩了緩,道:「第一名,蕭敬!」
蕭敬濁氣一吐,快速小心整理著裝,躬身疾步上前,至少監面前,恭謹行禮。
從少監手中接過例賞,仿佛接住自己那閃閃發光的前程。
該死的內書堂,再見!
「眾學生,起身致意,此等便是爾等榜樣,願下一次便是爾等。」俞綱見狀,適當開口。
他身為潛邸舊臣,隱隱有些明白朱祁鈺的意思,如此隆重舉行一次選拔人才之舉,這對於往後的內書堂學生而言,有著致命的誘惑。苦讀是他們唯一的出路,少一些經營,多一些心思在學習上,上面是會看得見的。
「學生謹記!」內書堂學生頓時神情激動回應。
少監同俞綱等人點頭示意之後,便帶著七人。
在眾多學生羨慕嫉妒的目光之中,迎著光而去。
乾清宮,蕭敬幾人如同朝聖一般入內。
「奴婢見過陛下。」
朱祁鈺打量幾人,雖說只有十來歲,但表現出奇成熟。
在宮中生存,一直幼稚,可是會死人的,生存環境決定一切,眼前幾人便可見一斑。
「都起來,此次摸底考試,你七人表現,朕甚是滿意。如今朕給爾等一次機會,司禮監會成立
新的有司,前三甲前往內府房充當文吏,後四名前往財冊房當文吏。你幾人輪值上衙辦事,不必天天點卯,朕另有課程需要爾等學習,學不會,便另謀出路!」
朱祁鈺打算給幾人來一個特訓班,這些都是好苗子,若是能成才,往後自己皇店發展就有望了。
如今先丟到兩房熟悉一下帳冊以及一些錢財運作,這幾人還年輕,有培養價值。
幾人閃過一絲疑惑,本以為是前往文書房,如今似乎同想像中有差異。
這些部門都沒有聽過,只不過聽到學不會另謀出路,幾人發現先前的高興還是太早了,若是當真被踢出去,人生就此破滅。
「奴婢遵旨!」
朱祁鈺望向興安道:「另外幾人,便入記注房,機要房,分配給懷恩同寧英兩人。」
「喏!」
「奴婢謝陛下!」懷恩同寧英異口同聲回應。
朱祁鈺點了點頭,道:「興安,這些都是入司禮監俊才,你教教他們!」
興安會意,急忙將一行人帶離開。
堂內,一行人撲通便下跪。
「謝老祖宗提拔!」
「要謝陛下,切莫辜負聖恩!」
「喏!」
興安隨後將個人職位解釋一番,一行人激動到說不出話來。
機會來了,草創部門好呀,以後做得好,就是部門元老,升職就像上天一樣。
懷恩的雙手都微顫,他這個位置才是讓人羨慕的存在,能跟在陛下身邊,這有可能就是往後司禮監太監的儲才之地。
蕭敬等人若不是因為興安在,都要開聲恭喜了,內臣權力高低取決於聖眷多少。
懷恩近水樓台先得月,焉能不讓人羨慕。
「老祖宗,某————」
「這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劫難,希望你能明白此言!」
懷恩精神一震,重重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