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主角只有一個,當今陛下


  主角只有一個,當今陛下

  朱祁鈺讓興安將司禮監的改革之事,放出風,試探一下外廷的反應。

  結果沒想到這群臣子這般沉得住氣,直到司禮監改革的旨意正式下達,朝臣似乎「後知後覺」一般,總算有所行動。

  率先上題本的是陳循同高谷兩人,直言閣部事務繁多,商輅同彭時兩人資歷尚淺,處置政務頗為吃力,需增加閣員,甚至還自行舉薦閣員。

  兩人意圖幾乎毫不遮掩,既然司禮監職權非但沒有削弱,反而增加,那麼同司禮監對應的內閣,自然不能保持現狀,增加閣員,提高票擬的效率,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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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來,內閣方能同司禮監「門登戶對」。

  朱祁鈺看著兩人題本,微微皺眉,奏請增加閣員便可,自行舉薦有些不知道分寸了,這是還延續過往規矩,現在他朱祁鈺的規矩才是規矩。

  朱祁鈺合上陳循同高谷兩人的題本,望向興安問道:「朝中是何動靜?」

  興安道:「回稟陛下,多數朝臣想知曉司禮監改革的詳情,畢竟是內廷之事,朝臣也不好過問過多,只是擔心司禮監的職權干涉到外朝。」

  「可有喊打喊殺之人,那陳鎰回朝,可有上奏?」朱祁鈺順口一問。

  陳鎰回來面聖一回,倒是收斂得不少,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朱祁鈺不得不防。

  興安搖了搖頭,道:「陛下,奴婢都看了,基本上都是試探詢問,想來是沒有知曉內情,眾臣不敢再輕舉妄動。」

  朱祁鈺點了點頭,朝臣現在也收斂不少,知道他這位天子不是泥捏的,該有的分寸還是得保持口「關於內閣,除了陳循兩人上奏,可尚有題本?」

  興安道:「陛下,僅兩人上奏。」

  朱祁鈺倒是可以理解這些朝臣的心思,如今內閣勢弱,若是能保持現狀是最合適不過,只要保持沉默,一切如常,六部以及都察院執掌大權。

  不是內閣成員的臣子犯不著給自己找不痛快,如今只需確保司禮監的手,不伸到外廷就行。

  主打一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若是事關乎己,便雷霆出擊。

  摸透這些臣子的心思,朱祁鈺也不想再拖延,道:「傳朕旨意,明日一早眾臣前往文華殿,進行廷議,旨在對於司禮監以及內閣做出調整,讓眾臣做好準備。」

  「喏!」興安領旨,遲疑片刻,問道,「陛下,可需事先將章程透露給朝臣?」

  朱祁鈺擺了擺手道:「此次不必,先行透露,興許朝臣就直接達成協議,給朕一個方案。這不是朕想要的,方案只能是朕給眾臣。」

  有些事情是不能給朝臣深思熟慮過後再商議,否則事情是達不到預期的。

  「奴婢這就去辦!」

  翌日,文華殿。

  眾臣頗為忐忑,任何制度上的改變,都意味著權力的變更,這同諸多官員可謂是息息相關。

  至於內閣如何調整,沒有半點風聲,眾臣連做詳細準備的機會都沒有。

  如今應對無非就是六部重臣緊守自己的權力,那是太祖皇帝的意思,有祖制可依,而內閣幾人想擴大內閣權力,這一場博弈,他們都不是主角,主角只有一個,當今陛下。

  懷恩跟隨興安入文華殿,成了有座之族,在御座側下方設置一個小座,筆墨紙硯都齊整。

  懷恩深呼吸,調整自己緊張的心態,他想不到被委以重任會來得如此之快,剛上任就要在朝臣面前露臉。

  這是他人生中一次重要戰役,此刻他更能真切體會到興安所言,是造化也是劫難的說法。

  能讓陛下滿意,前途無量,若是不能讓陛下滿意,人生看不見光明。

  朝臣見多出一個坐席,微微詫異,但不好多問,想來是司禮監新增的職位,似乎有點像起居郎口興安見朝臣已經到齊,急忙前往恭請朱祁鈺,朱祁鈺移駕文華殿。

  朱祁鈺身後內侍還抬著一個大屏風,放在右側御階之下。

  屏風上面有兩個大字「內閣」,眾臣一看,頓時明白其中的意思。

  「臣等見過陛下!」

  眾臣見朱祁鈺前來,紛紛行禮。

  「免禮,」朱祁鈺望著一堆人頭,微微皺眉,「興安,讓內侍以及大漢將軍搬來小機子,不必讓諸卿站著,以免後面之人看不到屏風。」

  「喏!」

  眾臣聞言一喜,大明基本上站著奏事,賜座可是少有待遇。這位陛下倒好,坐著議事倒是時常出現,這不符合祖制,只是沒有人勸諫,誰閒著去折騰自己。

  待眾臣落座後之後,朱祁鈺才開口道:「諸卿有上奏問及司禮監之事,今日朕便將其中內情告之。」

  此言一出,眾臣聚精會神,聽聞司禮監多了好幾個房,囊括事務之廣,讓人心驚。

  「興安,跟諸卿說道說道。」

  「喏!」

  興安將司禮監的改革方案逐一道出,眾臣剛開始無比緊張,因為王振的存在,眾人對於司禮監有一定應激反應在裡面,若是司禮監權勢大漲,眾臣也不管什麼規矩,估計要跪諫一番。

  可是漸漸聽了詳情之後,頓時鬆了一口氣,若是僅提供信息給陛下參考,不干涉實務運作,即便是干涉實務,也僅限於內廷,那這一切無礙,這是陛下勤政的表現,似乎並無不可。

  若是按照以往,皇帝想知曉一些信息,只能從各個部門調取數據,或是召朝臣奏對,確實有些過於繁雜,且無法統領全局。

  此舉過後,至少大局方面能隨時掌握,要知道具體詳情,再召眾臣詢問便可。

  得知司禮監的手沒有正式伸向外廷之後,眾臣倒是沒有意見,也沒法有意見,只要不涉及外廷事務,反對也沒有用。

  至於保留司禮監批紅之權,這事之前已經定下來,無法更改,若是反對,當初「票擬一批紅」制度一出來就應該反對,而不是讓三楊輔政徹底變成定例。

  朱祁鈺見眾臣臉色神情沒有任何異常,心中大定,特別是陳鎰那傢伙,似乎沒有聽到一般。

  「諸卿對於司禮監之事,可尚有異議,不妨道來!」

  「臣等無異議!」

  朱祁鈺心中暗自發笑,若是這群人知道自己正在憋大招,往後會不會狗急跳牆。

  「甚好,那便進入今日主要議題一內閣。自內閣創建以來,對國朝大事助益良多,三楊於內閣輔政,天下亦是一片承平,世人稱頌。內閣實不可或缺,近日有朝臣奏議增添閣員,朕對此深以為然,故召諸卿前來商議。」

  朱祁鈺甩鍋,事先言明不是他主動要召開廷議,而是有人奏議增添閣員。

  陳循兩人聽聞朱祁鈺如此肯定內閣,眼中閃過一絲異彩,隱隱有幾分期待。

  王直心生警惕之意,直言道:「陛下,內閣所設,以備諮詢國事,增添閣員之事,歷來是由陛下特簡提拔,此事陛下可以自行定奪,臣等似乎不宜干涉,若是單純當初增添閣員,根本沒有必要廷議。」

  王直壓根不接招,內閣就是一個輔助皇帝的臨時機構,皇帝愛用誰就用誰,反正就是給皇帝提供處政的建議,至於執行,有六科以及六部盯著,行或是不行,他們有權力反駁。

  朱祁鈺有些不滿望著王直,這時候還想耍滑頭,想靜觀其變,那麼朕也不用藏著掖著。

  「諸卿,對於內閣之事,可是也沒有異議?」

  胡淡聽聞此言,心中咯澄一下,以他這些時日對朱祁鈺的理解,此話的潛台詞就是陛下有大動靜,沒有異議,待會只能聽旨了,這怎麼能行?

  胡淡急忙出言回稟道:「陛下,若是單純增添閣員,臣等是無異議的,至於其他,陛下不妨直言,臣等雖愚鈍,亦可為陛下參詳一二。」

  「臣等附議!」胡淡此言,眾臣瞬間醒神附和。

  萬一陛下直接讓內閣統領六部,這可不能答應。

  「既是如此,朕有旨意如下,往後內閣定員為四到六人,視閣員的功績加華蓋殿大學士、謹身殿大學十、文華殿大學十、武英殿大學十、文淵閣大學十、東閣大學十之銜,閣員無論實掌部院事與否,首輔、次輔加尚書或左都御史銜,其他閣員加侍郎或副都御史銜。」

  朱祁鈺話音一落,興安急忙前往屏風前,將相關紙條貼上屏風。

  大明有「四殿二閣」大學士,原先就是輔政人員加封的頭銜,這點眾臣倒沒有意見,雖說名頭聽起來嚇人,但實際上就是正五品官職。

  因屬於清貴官職,所以地位特殊一些,實際上朝排班,還是位居尚書之後。

  朱元璋廢了中書省之後,以天官為尊,便是三楊為了顯示尊崇,進入內閣還得掌部院或是掛尚書頭銜,不然都站不到前面。

  如今內閣閣員如果加尚書、侍郎的名頭,地位就完全不一樣,有了這些頭銜,就可以同六部以及都察院並駕齊驅。

  這意味著內閣閣員往後最低都是三品大員,門檻一下子飆升,且兩位尚書,四位侍郎,即便沒有真正的事權,單憑這些加銜,這樣配置就很嚇人。

  更何況朱祁鈺沒有取締閣員實掌部院事,如現在高谷便是次輔實掌工部,一旦內閣地位尊崇,加上手中有了下達執行的權力,權勢大不一樣。

  陳循同高谷兩人相視一眼,心中狂喜,若是如此,比之前三楊主持內閣稍弱些許,但並非過往那般贏弱,這樣配置雖說不能強行撼動吏部,戶部這樣大部,但壓制其他幾部還是有可能做到的。

  內閣強勢與否,取決干閣員實掌哪些部門,若是以吏部尚書身份出任內閣首輔,這和宰相已經沒有太大區別了。

  有人歡喜有人愁,商輅同彭時兩人在一旁心驚不已,若是這個條例一出,他們兩個壓根不夠格再出任閣員,商輅還好,彭時前年才中狀元,資歷根本不夠,便是此刻強行授予侍郎頭銜,也是名不副實,估計朝臣都會反對。

  以往內閣沒有這般規矩,皇帝選誰入閣,那就是誰,是不看資歷的。

  兩人相視一眼,這幾個月來勤勤懇懇輔助陳循同高谷處置政事,好不容易上手,如果此番被踢掉。

  說不難受是假的,這個位置對人的鍛鍊是巨大的,幾平能接觸到國家大小事務,兩人能捨得放棄,那是違心之言。

  金濂開口問道:「陛下之意,往後入閣之人,至少需要各部院副職以上,方能入閣輔政,還是

  依照以往,翰林院官員進入內閣再加侍郎、尚書銜。」

  金濂此問尤為關鍵,實職尚書或是侍郎入閣和翰林院官員入閣過後加授完全就是兩回事。

  「需各部院副職以上,即三品大員才有資格入閣!入閣之後不再兼掌原先職務,便加銜。」

  眾臣心驚不已,商輅同彭時準備提桶跑路了,兩人壓根不夠資格。

  陳循總算發現事情不對勁了,這是大事不妙,急忙道:「陛下,若是如此,這是更改過往舊制,以往都是從翰林院中選拔,翰林院學士也不過五品官職,此是否意味著翰林院官員要出任部院副職才能入閣?」

  在陳循看來,這麼一改,單純的翰林院官員根本沒法達到入閣標準,長官才是正五品,達不到三品標準。

  翰林院本身的職責就有皇帝顧問意思,同內閣性質幾乎是一脈相承,將翰林院官員排除在外,完全就是自相矛盾。

  那麼這些翰林院的官員,要想入閣,還得打拼一番,這不符合清貴身份,好像白蓮花沾惹了污泥一樣。

  而且這個條件無比嚴苛,三品大員,不是隨時都有出缺的。

  當然了,若是陛下有意提拔,翰林院學士一舉飛升,並不是太大問題,能充當翰林院學士,多數都是給皇帝上課的人,是為天子近臣。

  這些人官職雖低,但是威望高,出任六部副職,基本上沒有人反對,當初陳循、高谷便是這般晉升,刑部右侍郎江淵甚至從翰林侍講位置越級拔擢的。

  這些清貴官員升官還是比較容易的,但是關鍵是皇帝要下旨給他們騰出位置,若是部院的堂官佐官都沒有出缺,那只能在翰林院呆著。

  陳循此言讓眾臣閉氣凝神。

  朱祁鈺頓了頓,語出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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