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潑髒水
說話之人聲音洪亮而堅定,一瞬間便將所有人的目光盡數吸了過去,整個小院竟再度安靜下來。
站在角落一直冷眼旁觀的姜峰,也將視線投向了那道身影。
那人同樣穿著藥館學徒的粗布麻衣,身形卻異常臃腫,一張大餅臉上嵌著兩顆綠豆似的小眼睛,屬於那種只看一眼便令人打心底不舒服的貨色。
看清說話之人是誰後,姜峰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怎麼是他?」
此人姜峰再熟悉不過,名叫范青陽,與前身有著極深的過節。
兩人在進藥館之前便已相識,算得上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髮小。
按理說,在這人生地不熟的藥館裡,本該守望相助、彼此扶持才對,可偏偏就因為一個女人,兩人一夜之間反目成仇。
那個女人,正是姜峰曾經的青梅竹馬——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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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青陽喜歡李月,而李月與姜峰兩情相悅。
他苦求多次無果,便因愛生恨,徹底恨上了姜峰。
在前身的記憶里,對這個昔日兄弟並無太多厭惡,甚至還有幾分愧疚。
可如今的姜峰,卻不這麼想。
自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范青陽便數次與他為難,不僅時常在活計上刁難他,平日裡也變著法兒地給他使絆子。
姜峰對這人,是打心底里的厭惡。他甚至有一種直覺,此刻范青陽主動站出來,十有八九,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吳天將目光落在范青陽身上,緩緩開口:
「說吧。只要你能證明所言非虛,該給你的賞賜,我一分也不會少。」
「謝吳大少爺。」
范青陽先是深深鞠了一躬,隨即板起臉來,神情極為嚴肅地說道:「偷襲吳涵少爺的人,就是姜峰!」
此言一出,小院內先是一靜,緊接著便炸開了稀碎的議論聲。
「真的假的?姜峰前陣子不是才被吳涵少爺的護衛打了個半死嗎?他怎麼敢幹這種事啊。」
「我也覺得不太可能,姜峰不像是那種有膽子的人。」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那小子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怕是一直憋著壞呢。」
……
吳天目光一斜,瞥向身旁的薛照,冷聲問道:「這姜峰是什麼身份,武道又是什麼境界?」
薛照連忙躬身應答:「回大少爺,姜峰不過是藥館的一個小學徒。
境界嘛,一個月前測試時還是搬血境一重,現如今頂多也就是剛摸到二重的邊罷了。」
聽了這話,吳天原本緊皺的眉頭頓時化作一抹戲謔。
「一個連搬血境二重都沒有的人,也能偷襲得了吳涵?我這個不成器的弟弟,當真廢物到那個地步了?」
他對自己的弟弟多少有幾分了解。
雖說吳涵五毒俱全、好色成性,但練武的根骨倒還拿得出手,半年前就已搬血境九重大圓滿,距練皮境不過半步之遙。
莫說一個連二重都沒到的廢物學徒,就算是搬血境六重的人,也絕無可能近得了他的身。
吳天一臉玩味地看向范青陽:「解釋解釋吧,你憑什麼如此肯定,這事就是姜峰做的?」
「回大少爺,我是第一個發現吳涵少爺在後院出事的人。可就在找到吳涵少爺之前,我恰好在後院倉房聽見了姜峰說話的聲音,還親眼瞧見了他逃離時的背影!
那時天還沒亮,遠遠沒到上工的時辰。所以他肯定跟這件事脫不了干係!」
范青陽越說越起勁,唾沫橫飛,滿臉的肥肉都因激動而不住地抖動。
「大少爺,您不常來藥館,怕是有所不知,這個姜峰一直對吳涵少爺心懷恨意,這是藥館裡所有學徒都心知肚明的事。
依我看,這回就是他蓄謀已久的報復!」
這番話說得有鼻子有眼,吳天的神情也漸漸嚴肅起來。
他朝身旁的薛照揮了揮手,薛照立刻心領神會,衝著人群中厲聲喝道:
「姜峰,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還不快給我站上前來!」
話音落下,滿院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姜峰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震驚,有不解,有譏諷,也有惋惜。
仿佛已當著他的面,判了他的死刑。
姜峰的神情卻沒有半分變化。這種場面,他早有預料。他順著眾人讓出的小道,大步走上前去。
吳天的目光在他身上仔細打量。身為武者,他一眼便看出姜峰與周圍其餘人的不同,那氣質,那神態,渾然不似一個在底層苦苦掙扎的泥腿子。
「你就是姜峰?他方才所言,可是事實?」
一股強大的氣場自吳天身上擴散開來,壓得人發自內心地想要臣服,幾乎不敢當著他的面撒謊。
姜峰卻沒有絲毫猶豫,果斷搖頭否認。
「大少爺,此人在胡說八道。
這幾日我分派到的活計極重,每日早早就回房歇下了,壓根不可能在上工之前去後院倉房。
更何況,吳涵少爺出行向來有護衛隨行,自身實力更是深不可測,我一個區區學徒,哪來的本事偷襲?」
這番話同樣有理有據,周圍不少人都暗暗點頭。
姜峰轉過臉,目光冷冷地逼視著滿臉肥肉的范青陽。
「你說我去了後院倉房,有什麼實質性的證據嗎?
單憑一個聲音、一道背影?
你方才自己也說了,那會兒天光未亮,有沒有可能,是你眼花了,看錯了?」
范青陽張口便要辯解,卻被姜峰抬手打斷。
「在回答這些問題之前,你能不能先解釋解釋:那個時辰,你為什麼會出現在後院倉房?你為何直奔後院,又為何能如此精準地找到吳涵少爺出事的地點?」
他語聲一頓,擲地有聲:「依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偷襲之人。在這裡賊喊捉賊,栽贓陷害!」
甩鍋,是職場人必備的技能,姜峰運用起來自是駕輕就熟。
這種時刻,絕不能讓自己陷入自證的陷阱,必須以攻為守,揪住對方言辭中的漏洞,將更髒的髒水狠狠潑回去。
范青陽萬萬沒想到,姜峰竟會反過來將他一軍。
「你……你……」
他那張肥厚的大臉瞬間漲得通紅,手指著姜峰,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為什麼會在那個時辰出現在後院?目的自然也不單純。
這幾天,後院倉房的藥材分揀活計全壓在姜峰一個人身上,他暗中觀察,估摸著也就這兩天便要完工。
所以他打算趁這個空當溜進去偷些藥材,既能嫁禍給姜峰,又能給自己撈一筆外快。
可眼下,這個原本天衣無縫的打算,反倒成了他自己的致命傷。解釋不行,不解釋也不行,一根筋,硬生生變成了兩頭堵。
吳天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語氣漸漸冰冷:「這麼說來,他說的才是真的?」
眼看吳天的面色愈發不善,范青陽那肥碩的身軀頓時抖若篩糠。
「大少爺,不是這樣的!我可是吳涵少爺的忠實下屬,這件事人盡皆知,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偷襲吳涵少爺啊……」
他拼命地給自己找補,說自己是多麼忠誠,多麼聽話,多麼受吳涵少爺信任。
可這些說辭句句假大空,吳天的神色非但沒有半分緩和,反倒因心頭煩躁,眼底隱隱透出絲絲殺意。
范青陽徹底慌了。他猛地轉身,撲通一聲朝薛照跪下。
「薛管事,您是知道我的,我絕不會背叛吳涵少爺!那歹人肯定是姜峰,絕對是他!」
他額頭開始滲出汗珠,一雙綠豆眼飛快地轉動著,忽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尖聲叫嚷起來。
「對……對了!吳涵少爺身上的東西全被賊人擄走了,這麼短的時間,他肯定來不及處理!
薛管事,您現在就把姜峰控制起來,搜他的身,搜他的住處,一定能找到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