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上眼藥
范青陽的語氣幾近哀求。他與吳天並不相熟,眼下能指望的,也就只有薛照了,兩人都是吳涵手下的人,多少總該給幾分面子吧。
薛照此刻也在暗自思量。
他回想起今早姜峰那古怪的舉動,以及那間逼仄小屋裡若有若無的煙味,心下也覺得此人確有可疑,卻又拿不準。
「范青陽,你當真看清楚了,後院倉房那人就是姜峰?你,敢不敢為自己說的話負責?」
范青陽拼命點頭,臉上的肥肉都跟著一顫一顫:
「我不可能認錯!那聲音、那身形,絕對是姜峰,錯不了!」
薛照沉吟片刻,走到吳天面前,低聲道:「大少爺,我也覺得這姜峰行為有些古怪,確有可疑之處。不如,就先從他身上查起?」
吳天對此倒無所謂。反正他本就打算將整個藥館掀個底朝天,先從哪裡開始,並無分別。
「謝掌柜,我先跟他們走一趟。這邊剩下的人,就勞煩您代為搜查了。」
坐堂掌柜謝疏抬手捋了捋鬍鬚,微微頷首:「大少爺儘管放心,這裡交給我便是。」
……
很快,一行人便來到了學徒所住的小院。
范青陽急於證明自己,一馬當先,一腳便將那本就破舊的小木門踹開,旋即衝進屋內,開始了一陣地毯式的翻找。
吳天朝身後的護衛們使了個眼色,幾個彪形大漢也隨即湧入那逼仄的小屋,四下搜查起來。
姜峰的神色自始至終波瀾不驚,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群人在屋裡忙活。
屋裡的東西本就不多,轉眼便被翻了個底朝天。護衛們空著手走了出來,范青陽臉上則滿是難以置信。
「沒找到什麼可疑的東西嗎?」吳天冷聲問道。
領頭的護衛鄭重地點了點頭:「回少爺,屋裡很乾淨,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
范青陽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
他不信姜峰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所有的東西都處理乾淨。
他認識姜峰不是一天兩天了,甚至可以說,整個藥館裡,就數他最了解姜峰。
忽然,他那雙小眼睛猛地一亮,轉身便朝吳天嚷道:
「不對!東西肯定還藏在他身上,還沒來得及放回屋裡!大少爺,您快搜他的身,他身上一定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這近乎命令的口吻,讓吳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過他並未發作,只是朝護衛們看了一眼。
護衛們齊齊走到姜峰面前。
姜峰也不反抗,甚至十分配合地抬起雙臂,任由他們搜查。搜了半天,最終也不過從他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子。
「大少爺,身為藥館學徒,身上有幾塊碎銀子,總歸是正常的吧?」
這身上的銀子自然是從吳涵身上弄來的。
可銀子這東西又沒寫名字,就算是吳涵本人過來親自辨認,也不一定能夠看得出來。
吳天一言不發,只是用冰冷的眸子看向薛照和范青陽。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薛照猶豫片刻,咬牙道:「還有一個地方沒查。大少爺,您稍等。」
說罷,他一個箭步衝進屋內,掄起拳頭便將姜峰今早修補過的地方全部砸開。
他認定姜峰今日這番舉動必有古怪,那些東西,十有八九就嵌在牆壁裡頭。
看著薛照在屋裡大肆破壞,姜峰深深地嘆了口氣,滿臉悲戚的低聲道:
「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我不過是想讓自己的日子好過一些,竟會惹出這樣的事來。
難不成,非要我死了,才能遂了他們的願嗎?」
此時不上眼藥,更待何時?這兩人如此往死里針對他,他自然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他的聲音不大,可一旁的吳天卻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隨即,吳天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他不在乎姜峰的死活,這種底層的小人物,跟他根本不在一個層級上。但他在乎的是,有人敢把他當槍使,尤其是在眼下這種關鍵時期。
短短片刻,薛照便拍著身上的灰塵走了出來,臉上滿是困惑與不甘,低聲稟道:「大少爺,確實沒有與二少爺相關的東西。看來……是錯怪姜峰了。」
「哼,錯怪?」吳天冷哼一聲,語氣愈發森冷,「依我看,怕是有意為之吧。你們二人一唱一和,莫不是覺得我初來乍到,很好糊弄?」
話音剛落,一股恐怖的氣勢驟然自吳天體內擴散而出,將薛照與范青陽兩人牢牢罩住。
薛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范青陽更是渾身一顫,雙腿發軟,當場跪倒在地。
「大少爺,我……我絕沒有這個心思啊!」
薛照萬萬沒想到吳天的反應會如此劇烈,張口想要解釋,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吳天不再多言,一步跨上前去,五指如鐵鉗般猛然扣住薛照的肩膀。他出手極快,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隻手便已深深陷入薛照的肩窩。
隨即,他指節發力,寸勁猛吐,只聽「嘎嘣」一聲瘮人的脆響,薛照的肩胛骨竟被他徒手捏得粉碎。
「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慘叫從薛照喉嚨里炸開,他整個人瞬間癱軟,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另一隻手死死捂著那塌陷下去的肩窩,渾身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吳大少爺……我、我真的知錯了,求您,饒了我這一回吧!」薛照連聲哀告,聲音因劇痛而變了調。
跪在一旁的范青陽早已抖如篩糠,臉上血色盡褪。若地上能裂開一道縫,他會毫不猶豫地一頭鑽進去。
吳天面無表情,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他緩緩抬起另一隻手,五指再次張開,不疾不徐地朝薛照另一側肩頭探去。
薛照滿臉驚恐,本能地想逃,可身體卻被那氣勢死死釘在原地。
在真正的武者面前,逃跑,無異於找死。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院外傳來。
片刻間,一名黑衣護衛快步走進小院,躬身稟道:「大少爺,二少爺醒了。他想見您,說有極要緊的事要當面告知。」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吳天頭也不回地應了一聲,那隻懸在薛照肩頭、即將再度發力捏下的手掌,終於緩緩收回,不輕不重地拂了拂袖口,仿佛方才只是彈去了一點灰塵。
他冷冷地俯視著癱軟在地的薛照,一字一頓道:「以後在我面前,不要耍心思。記住,你沒有第二次機會。」
薛照點頭如搗蒜,連聲音都在發抖:「大少爺……您放心,以後再也不會了……」
「哼。給我繼續搜,把整個藥鋪翻個底朝天。今晚,我就要得到賊人的消息。」
扔下這句話,吳天便帶著護衛侍從,轉身離開了小院。
那股恐怖的氣場驟然消失,范青陽渾身一軟,直接癱坐在地。此刻他身下的地面早已洇開一大片濕痕,騷臭難聞。
他勉強抬起頭,正想關心薛照兩句,卻見一隻漆黑的巴掌挾著風聲,劈頭蓋臉地朝他扇了過來。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聲響徹整個小院。范青陽那肥碩的身軀被這一掌抽得在地上連滾了兩圈半,才堪堪停住。半張臉腫成了豬頭,碎裂的牙齒混著血沫子散落一地。
「都怪你這頭蠢豬!」薛照的面容猙獰扭曲,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要不是你,我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我真想現在就活剝了你的皮!」
他原本是想借著這次機會,攀上吳家大少爺這根高枝的。可眼下,非但沒討到半分好,反倒惹得對方心生厭惡,甚至還搭進去一條胳膊。
他把這筆帳,全數算在了范青陽頭上。
「以後沒有十成把握的事,別來找我!否則,我定會親手弄死你!」
扔下這句話,薛照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小院,直奔醫堂而去,生怕再晚一步,這條胳膊就徹底廢了。
范青陽在地上蛄蛹了半天,才艱難地爬起身來。他心裡委屈到了極點,他明明看見了姜峰,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謊,怎麼到頭來,事情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扭過頭,望向此刻正懶洋洋倚在門框上看戲的姜峰,眼中滿是怨毒,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姜峰,你給我等著……我一定會讓你死得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