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誠意
劉墨躺在擂台上,一動不動,若不是胸口偶爾還有一下微弱的抽搐,所有人都會以為他已經是一具屍體。
小院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才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眼下的場景,衝擊力實在太大了,一名護衛考核官,竟在考核中被一個學徒打得倒地不起,這在仁心藥館的歷史上,還從未發生過。
那些曾和姜峰一同在藥房裡碾藥切藥的學徒們,此刻看向擂台的目光全變了。
「我的乖乖,姜峰這是真有東西啊……以前我怎麼就沒看出來他這麼能打?」
「兄弟們,你們說,姜峰要是真當上了護衛,還會記得咱們嗎?還能給咱們點關照不?」
「哼,你倒挺會做夢的。不記仇就不錯了,忘了之前在藥房裡你是怎麼損人家的了?」
人群里,趙森一言不發地站在角落,可他望向姜峰時,眼底那抹艷羨與複雜,卻怎麼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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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薛照和鐵戎二人已是徹底傻了眼。
他們誰也沒料到,事情竟會變成這副局面。
「鐵管事,該宣布結果了吧?姜峰晉升護衛,應當沒什麼問題吧?」
謝疏的聲音適時響起,才將兩人的思緒硬生生拽了回來。
「不行!這次考核不作數!」
薛照噌地從座位上彈起來,聲音尖利得幾乎變了調。
謝疏臉色驟然轉冷,緩緩站起身來,周身氣血鼓盪,練皮境武者的氣勢如潮水般無聲漫開,壓得周圍眾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當初說要親自操辦考核的是你,如今姜峰的成績遠超預期,你反倒說不作數?
薛照,你是不是太不把藥館的規矩放在眼裡了?」
他抬手指向薛照,聲音沉得發寒:
「別以為老夫沒看出來你動的手腳。
擂台上那劉墨,壓根就不是來考核的,招招都是奔著把姜峰打殘打死去的。
若非姜峰基本功足夠紮實,人也足夠機靈,眼下怕是早已遂了你的願。
你若非要硬說這次考核不作數,那就跟老夫上擂台。
能扛住我三招,我便認你這話。」
薛照的臉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不敢再往外蹦。
他只是個搬血境七重的武徒,而謝疏是貨真價實的練皮境武者,兩人之間隔的不止是三重小境界,更橫著一道天塹般的大境界鴻溝。
莫說三招,便是一招,他也絕無接住的可能。
他只能把最後的希望投向鐵戎。
只要鐵戎咬死考核無效,就算謝疏再怎麼要求,那也沒有用。
鐵戎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始終釘在擂台上的姜峰身上,沉默片刻後冷冷開口:
「為什麼要作廢?
我看這小子確實是個練武的好苗子,進護衛堂也挺合適。
讓他明天直接來找我報到吧,多餘的我不想說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撂下這句話,他起身便朝小院外走去,自始至終沒有朝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劉墨看過一眼,仿佛完全不認識此人一般。
一旁的薛照徹底傻了眼。
這鐵戎怎麼回事,收了錢不辦事?
自己可是真金白銀掏出去的,結果姜峰非但沒被攔住,反而順順噹噹通過了考核,成了護衛。
眼看鐵戎已大步走出小院,薛照也顧不得什麼臉面了,連跑帶顛地追了上去,壯著膽子問道:
「鐵、鐵管事,您之前可是答應得好好的,不會讓姜峰進護衛堂……怎麼現在反倒……」
鐵戎猛地停下腳步,冷哼一聲,那雙三角眼冷冷地剜過來,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薛照臉上,聲音瓮聲瓮氣卻壓得人胸口發悶:
「你還有臉來質問我?連那小子的底細都沒摸清楚,害得我的人當眾出醜,這筆帳,我還沒找你算呢!」
薛照被他瞪得渾身一顫,滿腦子都是困惑,訥訥道:
「您、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個叫姜峰的小子,壓根就不是搬血境七重,他是搬血境八重!」
「什麼?!」
薛照的嗓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足足一大截,臉上的血色霎時褪了個乾淨,
「這怎麼可能!連我都還沒摸到搬血境八重的邊,他憑什麼……」
姜峰掌握氣血外顯,他還能死撐著將其歸咎為運氣好。
可若對方已突破到搬血境八重,那他所有的辯解便都蒼白如紙。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自己這個學徒管事平日裡還能偶爾服用氣血丹,便是這樣都被姜峰硬生生超了過去,這不就等於從根子上承認,他薛照不如姜峰?不如曾經那個可以任他揉捏擺弄的廢物?
「你不信也沒用。他能如此輕易地擊敗劉墨,這便是事實。」
薛照咬了咬牙,仍不死心,索性把心一橫,連得罪鐵戎也顧不上了,直愣愣地說道:
「那也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吧?您、您可是收了我的銀子,不能不辦事啊。」
那五十兩可是他替吳涵幹了不知多少髒活才攢下來的家底,若就這麼打了水漂,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鐵戎卻也不惱,反倒慢悠悠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語氣不疾不徐:
「你慌什麼,我幾時說過不幫你了?
他是通過了考核,擺脫了奴籍,可他還能飛出這藥館不成?
更要緊的是,他現在歸我管。在護衛堂里,我想整治他,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陰惻惻的笑意繼續說道:
「聽說吳家那邊正要從咱們這兒抽調幾個護衛,去協助處理邪祟的事。
我若是把姜峰的名字添進那份名單里,你覺得他還有活路嗎?
想弄死他,法子簡直不要太多。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你的銀子,絕不會白花。」
薛照聽罷,臉色終於好看了幾分,眼中又浮起感激之色,連連點頭哈腰:
「那就全仰仗鐵管事了。」
鐵戎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隨即兩根手指不緊不慢地搓了搓,眼神意味深長地瞟向薛照,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事情可以辦,但「誠意」,得繼續到位。
薛照看在眼裡,心頭又是一陣肉痛,可他知道自己已沒有退路,只能咬著牙賠笑道:
「鐵管事,您容我緩幾日……下一份『誠意』,我儘快給您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