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丹童
「我和鐵戎那邊已商量妥了，姜峰的住處仍舊是原來那間狗窩。之前交代給你們的事，都記清楚了吧？」
學徒小院中，薛照將一幫學徒召集到跟前，負手而立，聲音壓得低沉而陰狠。
幾個學徒立刻爭先恐後地表起忠心，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眼中閃著殘忍的光。
「薛管事您放心，我們都記著呢！只要他今晚敢閉眼，保准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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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們早就看那小子不順眼了，正好借這回好好泄泄火！」
人一旦聚在一起幹壞事，那股勁頭總是格外充足。
這群學徒對姜峰擺脫奴籍、成功逆襲的事，一直憋著滿肚子怨氣，個個都恨不得親手把他從高處拽下來狠狠踩上兩腳。
他們過不好，姜峰也別想過好。
「可是薛管事，」
有人忽然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
「萬一咱們裡頭有人走漏了風聲怎麼辦？要是讓姜峰那小子提前有了準備，憑咱們幾個，恐怕還真不一定打得過他……」
「叛徒？」
薛照眉頭一擰，陰冷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人群中那個最為瘦小的身影上，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趙森，你小子該不會出去亂說吧？姜峰有本事從這裡跑出去，你怕沒那個本事。」
趙森被他盯得渾身一哆嗦，臉色霎時白了幾分，原本確實動過給姜峰通風報信的念頭，此刻卻只能拼命搖頭，連一個字都不敢往外蹦。
薛照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收回目光，又朝其餘眾人掃了一圈，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篤定的安撫：
「至於打不打得過，你們不必操心。我已從護衛堂調了幾個高手過來，一併參加今晚的行動，保你們萬無一失。
你們今晚儘管折騰，只要不出人命，那一切都不是問題。」
有了薛照這番話墊底，一眾學徒再無顧慮，一個個摩拳擦掌，臉上的狠勁混著夜色悄然發酵，只等夜幕徹底落下。
……
正午時分，烈日高懸，明晃晃的陽光將丹堂小院照得一片亮堂。
謝疏再次踏入宋懷的院子，隔著老遠，便聽見老友那熟悉的叫罵聲從丹房裡傳出來：
「你們幾個都是蠢豬嗎？交代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還不如死了算了，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謝疏面帶笑意走進丹房，一眼便瞧見那白髮蒼蒼的小老頭正指著兩個人高馬大的護衛鼻子罵。
兩個護衛縮著脖子，滿臉委屈，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宋丹師，怎麼發這麼大火？幫手嘛，總得慢慢調教，誰也不是天生就會幹這些，出些差錯也在所難免。」
謝疏笑著打圓場。
宋懷霍地轉過身，一見是謝疏，那股火氣非但沒消，反倒更旺了幾分，連藥館掌柜的面子也不給了，劈頭便罵：
「姓謝的，你還有臉說！
當初是你把姜峰給我送過來的，我好不容易用順手了，結果你幹了件什麼混帳事？
你居然把他調去收草藥！」
他越說越激動，臉漲得通紅，顯然是動了真火，
「沒你這麼不干人事的！我真想把你的腦袋撬開，看看裡頭裝的是不是全是糞水！」
謝疏被罵得一臉尬笑，也不反駁，這事確實是他理虧，便老老實實站在原地，硬生生挨了這通劈頭蓋臉的臭罵。
宋懷發泄夠了，揮手將兩個打下手的人攆了出去，這才余怒未消地盯著謝疏，沒好氣地問：
「謝掌柜，你這時候跑過來幹什麼？別告訴我就是專程來找罵的。」
謝疏苦笑著將吳家那邊來的信簡略說了一遍。
宋懷聽罷，也不含糊，直接亮出了底線，語氣硬邦邦的，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一爐五顆氣血丹，一天四爐，這是我能許給你的極限。
再多，質量便穩不住，草藥耗損大增不說，一爐能成丹一兩顆都算走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丹堂里其他丹師只會比我更低，不會更高。就算這樣，離吳家的指標還差著一截。
我勸你早些花大價錢去外頭另聘煉丹師，不然這差事，完不成就是完不成。」
謝疏一臉為難地點了點頭，聲音里滿是疲憊與無奈：
「也只能如此了。可黑水鎮這邊的煉丹師，早就被另外幾家藥館瓜分乾淨了，短時間想招到新人，怕是沒那麼容易。」
宋懷撩起衣擺，一屁股坐回丹爐前的蒲團上，語氣不咸不淡，事不關己的模樣：
「那就是你謝大掌柜的本事了。
總不至於指望我這個煉丹師出去替你拉人吧？我這丹，還煉不煉了？」
疏笑了笑，話鋒一轉，道：
「宋丹師，二少爺那枚破障丹，如今應當八九不離十了吧？」
宋懷瞥了他一眼，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悅：
「謝掌柜，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這破障丹雖是給搬血境武徒用的，可到底是實打實的二品丹藥，煉製難度比氣血丹高出幾十倍，工序極為繁瑣，哪是一兩天能完事的？
這兩天我一直在提純輔料，要不是方才那兩個蠢貨把藥材配比弄錯了，我今天就能把全部輔料備好，明天便正式開爐。
如今倒好，硬生生往後推了一天。你說說，天天對著這種礙手礙腳的蠢貨，我能不窩火嗎？」
說到此處，宋懷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又隱隱往上躥，他抬眼盯著謝疏，話鋒陡然一轉，直愣愣地質問道：
「姜峰呢？他還沒回來？外出收個藥材，用得著耽擱這麼久嗎？」
謝疏被他問得神情一僵，乾咳兩聲，才略顯尷尬地答道：
「姜峰……昨兒便回來了。不過他通過了護衛堂的考核，如今已是藥館的護衛了。」
話音未落，宋懷蹭地從蒲團上站起來，指著謝疏的鼻子便罵開了，嗓子都高了半截：
「姓謝的，你還有沒有半點信用可言？
當初說好的，等他回來就還給我，結果你轉頭就把他送進護衛堂去了？
你是成心跟我過不去是不是！
你現在就把我院裡那兩頭蠢豬調走，把姜峰給我換回來，要不然吳家那邊的事，你別指望我再替你出力！」
謝疏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萬萬沒想到宋懷竟肯用兩個護衛去換一個姜峰迴來。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初帶姜峰來時，這老頭可是百般嫌棄，說什麼都不肯留人。
這姜峰到底使了什麼手段，能讓這固執得出了名的小老頭態度翻得這般徹底？
「宋丹師，您先別急。」
謝疏連忙賠著笑，語氣放得格外和緩，
「我來正是想徵詢您的意思，姜峰他自己也極想進丹堂。不知您這兒，願不願意收他做個丹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