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琉璃皮!


  藥館後門外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枯葉鋪了滿地,再遠些便是一片黑沉沉的小樹林,夜色里什麼也看不清,半個人影也無。

  薛照探著身子等了又等,心頭的火氣一點點壓過了最初的謹慎,咬著牙低罵道:

  「都過了約定的時辰了,鐵戎這狗東西還不見人影。我看他壓根就沒打算來,隨便尋個由頭敷衍我罷了!一毛不拔的鐵公雞,想從他手裡摳出銀子,不如去墳頭刨土。」

  他冷哼一聲,又朝那黑黢黢的樹林望了一眼,恨聲道:

  

  「再等他一刻鐘。若還不來,我明日便去吳涵少爺跟前討個公道,看他鐵戎敢不敢不給!」

  心裡的怒火燒得旺了,倒把那股子懼意壓下去幾分。薛照索性跨出後門,抱著胳膊站在了空地上,梗著脖子朝那片密林張望。

  就在這時,遠處林中忽然響起一陣詭異的沙沙聲,像有什麼東西貼著灌木快速穿行,片刻後又驟然消失。

  薛照一怔,下意識朝那方向看去,眉頭皺起,嘴裡嘟囔:

  「什麼玩意?野狗?」

  他本不想在意,可那沙沙聲又一次響起,這回更密更急,像是許多東西在暗處同時竄動,聽得人頭皮發麻。

  薛照喉嚨發乾,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心裡開始發虛,嘴上還不忘給自己找台階:「這外頭風太涼,還是先回去吧。」

  他轉身便要退回藥館,可就在這一瞬,他的腿像是被人從地里攥住了一般,僵在原地,竟一步也邁不動了。

  冷汗刷地便濕了後背,他驚恐地掙扎,卻發現連手指都動不了分毫,喉嚨里擠出的聲音都變了調:

  「怎麼回事?我怎麼動不了了!」

  沙沙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樹林,一道道瘦長的人影從黑暗中浮現出來,身穿黑衣,頭戴斗笠,悄無聲息地朝他走來。

  一看清來的竟是人,薛照反倒先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塌了幾分:

  「是人就好,不是邪祟就行。我還當是那晚血洗紙馬鋪的邪祟又來了呢。」

  他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心想:是人,就能溝通;能溝通,就還有得周旋。

  「你們這幫人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到這兒來做什麼?我可警告你們,這裡是仁心藥館,有鍛骨境武者坐鎮!你們要敢胡來,小心把自己小命搭進去!」

  儘管不能動,但是氣勢還是要擺足的。

  薛照梗著脖子,擺出一副有恃無恐的架勢。

  他雖打心底里恨透了鐵戎,可也不得不承認,那廝確實是藥館的定海神針。

  在整個黑水鎮,鍛骨境武者已是頂尖的戰力。

  任何人想要打藥館的主意,即便不忌憚吳家的報復,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命從鐵戎手底下走出去。

  一群黑衣人走到薛照跟前,齊齊停住,既不說話,也無動作,就那麼靜悄悄地站著,像一排立在夜色里的墓碑。

  薛照只當是自己那番話起了震懾,心裡稍安,又試著活動身子,盤算著尋個機會開溜。

  可就在這時,眼前一眾黑衣人忽然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一個身形比旁人高出一大截、身披甲冑腰懸砍刀的蒙面人緩步走了出來。

  薛照只看了他一眼,整顆心便像被人攥住般猛地一縮。

  這人身上的氣息,沉得嚇人,竟比鐵戎也不遑多讓。

  「仁心藥館?看來沒找錯地方。」

  那人的嗓音粗糲沙啞,像是砂石在鐵板上摩擦,聽得薛照渾身汗毛倒豎,

  「耽擱這麼久才開門,我還當今晚又白跑一趟了。」

  薛照腦子裡「嗡」的一聲,這才徹底明白過來,這幫人一直就候在這裡,等的就是他來開門。

  可他們怎麼會知道自己會在這個時辰出來?

  他來這裡,分明是鐵戎的意思……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開,劈得他整張臉霎時慘白如紙。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的聲音像被刀片絞過:「你……你們是——」

  話還未落,一道銀亮的刀光已倏地劃破夜色。

  一顆頭顱骨碌碌打著轉飛上半空,最終「咚」地滾落在枯葉叢中。

  薛照那具沒了腦袋的身子還直挺挺地站了一瞬,才軟軟栽倒在地。

  甲冑蒙面人甩了甩刀上的血水,聲音冷得像從地底滲出來:

  「話太多了,耽誤工夫。」

  他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眾人,聲音壓得低沉而森冷:

  「位置都記住了吧?

  進去之後,按計劃分三路行事,各自去各自該去的地方,聽見我的哨聲再一同撤退。

  記住最要緊的一點,砍下的腦袋,都給我帶走。回去之後,拿腦袋找大當家換你們想要的東西。」

  他抬起手,朝後門方向猛地一揮:「行動。」

  話音未落,人已率先帶著一隊人如鬼魅般掠入藥館。

  這一群人動作奇快,目標明確,熟稔地避開了一切可能撞上巡邏護衛的路線,像早已將這處院落摸得透熟。

  他們無聲地滲透進藥館各處,護衛堂、學徒堂,一道道身影在睡夢中被割開了喉嚨,一顆顆腦袋被悄無聲息地收進行囊。

  一場血腥到令人髮指的屠殺,在午夜悄然拉開。

  ……

  另一邊,丹堂的小院中。

  姜峰體內那躁動了許久的血氣,終於緩緩平息下來,像是翻湧了一整夜的大河終於在黎明前歸於沉穩。

  此刻,他的皮膚表面竟泛起一層瑩潤如玉的琉璃光華,溫潤而堅韌,在月色下隱隱流動,煞是奇異。

  姜峰緩緩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這身近乎剔透的皮膜,非但沒有半分慌張,眼底反而翻湧著難以抑制的驚喜。

  他喃喃道:「這……就是老師說的琉璃皮?」

  那日與宋懷對飲,他旁敲側擊地問了不少關於武者三境的事。

  這煉皮境,修行至深處,便是將一身氣血盡數融入皮膜,以血養皮,以氣淬膚。

  而皮膚資質如何,在踏入煉皮境的那一刻便能立見分曉。

  土黃者,是最下等的銅皮;銀白如雪,便是中品的銀皮;若通體金光璀璨,便是上等的金皮。

  修行根骨越好、功法越強,凝出的皮膜品階便越高。

  金皮雖稀罕,數百人里也總能出一兩個。

  可從宋懷口中,他還得知了凌駕於這三者之上的存在,那便是——琉璃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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