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會糟蹋我的孩子


  接電話的是醫院的值班護士。

  電話接通後,楚知漁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通電話打得實在有些突兀。對方的聲音禮貌而溫和,她有些侷促地問起明天具體的手術時間,以及術後大概什麼時候能離開醫院。

  護士查過安排表後告訴她,明早手術排得很滿,都是按順序依次進手術室。至於術後需要觀察多久,也要看她的身體情況和醫生建議。

  楚知漁沉默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說自己下午有很要緊的事,問對方能不能幫她把順序儘量往前排一排。

  她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也很為難人。可她心裡實在不安,總覺得只要拖得久一點,明天就會又生出什麼變故。

  好在護士態度很好,聽明白她的訴求後,只說會幫她向相關科室反饋,在條件允許的範圍內儘量協調。

  掛斷電話後,楚知漁看著屏幕上的預約信息,在心裡一遍遍地算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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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術加上術後觀察,如果一切順利,下午三四點應該就能離開醫院。再趕去雲頂軒吃飯,時間剛好夠。

  算清楚時間,楚知漁疲憊地坐靠在房門上,閉了閉眼,指尖無意識地按著小腹。

  這時,門外卻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楚知漁這時已經有些神經過敏了,猛地從地上站起來,揚聲問:「誰?」

  門外的人沒應聲,反而能聽到鞋子在地毯上踩踏摩擦的聲音。

  楚知漁打開房門,楚雅雅站在門外,一隻手還虛虛地懸在半空,像是剛從門板上撤下來,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開門唬得倒退了半步。

  兩人對視一眼。

  楚知漁不確定楚雅雅是不是在門口聽到了什麼,心裡一陣煩躁,不耐煩地問:「你在我房間門口鬼鬼祟祟地幹什麼?」

  楚雅雅原本還有些狼狽,被楚知漁的語氣一激,頓時脾氣就上來了:「我路過不行嗎?」

  「路過?」楚知漁盯著她,「你的房間在西邊。」

  「這是你一個人的家嗎?」楚雅雅被戳破,惱羞成怒地拔高了聲音,「怎麼,我在自己家裡走兩步,還得跟你報備?」

  楚知漁懶得跟她在這種事上糾纏,只淡淡道:「有事說事,沒事我要休息。」

  楚雅雅確實是有事來找她的。

  只是剛才楚母在,她不好上前,只能一直等在旁邊。好不容易等到楚母離開,她剛走到門口,便聽見房間裡隱約傳來楚知漁打電話的聲音。

  隔著一扇門,聲音聽不真切,她只勉強捕捉到「醫院」「手術」幾個字眼。楚雅雅心裡一緊,下意識又往前湊了些,想聽得更清楚,卻不小心碰到了門把手。

  門鎖輕輕一響。

  下一刻,房門便從裡面拉開了。

  楚雅雅猝不及防對上楚知漁的眼睛,心口猛地一跳。她盯著楚知漁看了半晌,試圖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可楚知漁的神色實在是太平靜了,臉上沒有半點秘密被撞破的慌亂。

  換做平時,她多少要追問幾句,可今天不行。

  她今天來,還有更要緊的事。

  楚雅雅很快軟下語氣,聲音甜得有些刻意:「姐,我今天來,是有件正經事想求你。」

  楚知漁沒接話,只靜靜看著她。

  「珠寶部那邊之前不是把我的那條海棠項鍊做了樣品嗎?」楚雅雅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眼睛亮起來,「樣品效果很好,好幾個顧客都在問。主管說這個系列有賣點,想做成一整套,把耳環、胸針都配上,年底當主推款。這可是我進公司第一個能掛名的項目。」

  楚知漁的目光淡了幾分,「所以呢?」

  「所以你得幫我把耳環和胸針的設計稿也做出來啊。」楚雅雅理所當然地說,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就照著海棠那個思路延下去,你最擅長這個了。主管催得急,下周就要看初稿。」

  楚知漁差點被她這副嘴臉氣笑了。

  「楚雅雅,」她一字一頓,「項鍊是我設計的,你拿去用,我沒跟你計較。現在你還想讓我給你做一整套,白白掛你的名字?」

  楚雅雅臉上的乖巧瞬間垮了下去,眼神一冷:「姐,話可不能這麼說。當初那稿子是你自己拷給我的,白紙黑字,誰能證明是你畫的?」

  見楚知漁不為所動,她眼珠一轉,又換了副委屈的腔調:「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那我不跟你搶周進總行了吧,我一會兒就去跟媽媽說,明晚的飯不吃了,或者吃也行,改成聊你和周進的事。這樣總行了吧?你就當幫幫我。」

  「這件事跟周進沒有關係。」楚知漁冷硬地說,「你如果找我就是為了這個,那你可以走了,我不會幫你的。」

  楚知漁說罷就要關門。

  楚雅雅死死扣著門框,半點沒有要鬆手的意思,仿佛巴不得楚知漁真把門砸下來,這樣她便又能借題發揮、大鬧一場。

  她今天已經在公司夸下了海口。

  那些同事圍著她,誇她不愧是楚家人,審美好,天賦高,剛進珠寶部就能拿出這麼漂亮的設計。

  楚雅雅當然知道,那些誇獎原本都該是楚知漁的。

  可那又怎麼樣?

  設計稿是楚知漁親手給她的。既然給了她,那就是她的東西。她好不容易才等來這個機會,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它從自己手裡溜走。

  楚家是做珠寶起家的。只要她能靠這條項鍊在珠寶部站穩腳跟,以後就再也沒人敢質疑她這個楚家千金的身份,也不會有人在背後議論她是半路認回來的、沒見識、上不了台面。

  這是她回到楚家這三年,拼了命也想抓住的東西。

  「楚知漁,你必須幫我。」楚雅雅眼裡閃過一絲狠意,「你不幫我,我就去找爸爸媽媽。他們要是不管,我就去找小舅。」

  楚知漁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到霍臨川,臉色瞬間變了:「你瘋了?」

  「我沒瘋。」楚雅雅死死盯著她,聲音發顫,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扭曲的痛快,「我清醒得很。」

  「楚知漁,你從小到大享受的那些東西,本來就都該是我的。楚家的身份是我的,楚家的資源是我的,就連你現在這點設計本事,也是踩著我的人生養出來的。」

  她越說越快,眼底的怨恨幾乎要溢出來:「你過過那種日子嗎?你要是跟我在一個地方長大,你也會跟我一樣,上了大學還不會用電腦,什麼奢侈品都不懂,連課堂作業都交不出來!」

  說到最後,她反倒像是終於找到了替自己開脫的理由,揚起下巴看著楚知漁。

  「所以你必須幫我。」

  「不,不是幫我。」楚雅雅一字一頓道,「這是你欠我的。你占了我的身份二十年,就該把原本屬於我的東西還給我。」

  楚知漁被她這套歪理說得頭疼:「你簡直不可理喻。」

  楚雅雅卻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走,我們現在就上樓,先讓媽媽評評理。」

  「講什麼理,你有理嗎?」楚知漁用力往回收手。

  可楚雅雅像是鐵了心,死死扣著她不放,大有不得逞絕不罷休的架勢。沒一會兒,楚知漁細白的手腕上便被抓出一道紅痕。

  楚知漁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和爭執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更何況,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鬧到父母面前已經夠麻煩了,更別說霍臨川。

  她一點一點壓下胸口翻湧的火氣,咬著牙道:「你先放開我,我考慮一下。」

  楚雅雅立刻追問:「你要考慮什麼?」

  楚知漁壓著火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我這幾天確實沒空。耳環、胸針和項鍊不一樣,是全新的結構,不可能那麼簡單就設計出來。」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楚雅雅:「你也不希望我隨隨便便拿個敷衍品出來,最後讓你在公司出醜吧?」

  這話總算戳中了楚雅雅的顧慮。

  她遲疑片刻,終於鬆開了楚知漁的手:「我可以跟主管說晚一些。」

  楚知漁揉了揉發紅的手腕,疲憊地點頭:「行,我知道了。」

  說完,她的目光便落向門外,逐客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楚雅雅站在原地沒動。

  不用驚動父母就能達到目的,當然最好。畢竟她也不想讓父母知道,自己想在公司里站穩腳跟,還得靠楚知漁幫忙。

  可她心裡到底還是不踏實,忍不住又問:「你答應幫我了,對吧?你不會騙我,也不會隨便做個東西敷衍我吧?」

  楚知漁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海棠是我的孩子,我不會糟蹋它。」

  楚雅雅臉色微微一僵。

  什麼叫她的孩子?海棠明明已經是自己的了。

  她心裡不滿,還想爭辯,可想到這件事終究還要靠楚知漁,只能硬生生忍了回去,轉身離開。

  門合上後,楚知漁立刻反手上了鎖。

  她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終於沒忍住,紅著眼,一拳砸在了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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