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大暴動：序幕
被公司命名為「大暴動」的事件，在午夜鐘聲未響起前的時刻，正式拉開序幕。
原定起義時間是半夜兩點......哪怕是白天與黑夜顛倒的現代，生物節律仍然發揮著作用，深夜依舊是發動武政變的最佳時間。
開天教的教徒在行動。
垂垂暮年的老人站在門框邊，他太老了，年輕時歇斯底里的工作榨乾了每一根神經，脆弱得只能眼睜睜看著義體一件一件被移除。
他活得夠久，夠幸運，久到大部分同齡人早早死去，他仍頑強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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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曾為此痛苦，活在一個沒有希望的世界上，他變成了家庭的不良資產，只有消耗沒有產出——即便家人們從未說過這種話，可公司無孔不入的宣傳，都標明此乃真理。
除了這一天......
老人與青年對視，他們什麼話也沒說，就這麼過了一分鐘。青年輕輕地「嗯」了一聲，吞吐著煞氣，拉響摩擦得油光發亮的步槍。
老人拄著拐杖，目送著自己最驕傲的孫子，頭也不回地衝進霧靄。
義體診所的黑醫依靠著牆，抽爆最後一根尼古丁霧化器後，拉下店門，上車，帶著一後備箱的義體備件與醫療器械，油門擰死。
浪跡街頭的嘻哈藝術家們，高聲吹動口哨。
他們揮舞著精心繪製的塗鴉旗幟，踩著花里胡哨的動力滑板，三五成群躍動於建築間，蜂擁向這場期待已久的盛大藝術。
工廠區，喧囂一時的混亂趨於結束。
攘外必先安內，開天教主沒辦法容忍攻打大電梯時，後方拉拉扯扯。早在一個月前，開天教就在準備這場動亂。
待到發動之時，有著武力支持的工人們摧枯拉朽地清掃了工廠區，往日自詡「信用點至上」與「這是我應得」的管理層和老闆從辦公室中被拖出，有些當場槍斃，有的關押起來。
下城區，警察局。
一群不速之客闖了進來。
「喂！你們做什麼......唔唔唔！夠了！」中年男警察怒道：「尼瑪的，老子就裝模作樣一下，你們配合我演一演不行嗎！」
說罷，沒等對方拿毛巾繼續捂住他嘴，他嫻熟地兩眼一閉，就地暈倒。
教徒們魚貫而入。
不是沒有人一意阻止，但在人數優勢前，零星反抗沒有意義......何況，不止外敵。
一名被捆成粽子、鎖定住義體的警察目眥欲裂，他瞪著不遠處忙活的同事，他的嘴巴被毛巾塞住，只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所以他選擇打開通訊界面，給對方私信狂轟濫炸。
「拜託，洛，別這樣，我只是做了正確的選擇。」同事順手拉黑，屏蔽掉惱人的私信轟炸：「另外沒跟說嗎？我早就是開天教的教徒了。」
說到這裡時，他結束了最後一輪驗證，前方的倉庫緩緩打開。
冷氣撲面而來。
倉庫堆滿了箱子，隨意打開一個，裡面是嶄新的槍械與子彈，型號各異，都算頗為上乘的好貨。最深處的幾個貨架上，甚至存放著批量的戰鬥無人機、重型榴彈炮、高斯狙擊槍等超過了街頭戰爭範疇的武器。
對大部分人來說，除非加大溢價力度，否則就算有錢也很難把它們搞到下城區來。
屬於政府系統的警察局......不在此列。
這就是當日聞業與巴斯·巴福談妥的，「幫一個小忙」。
這位前警察局局長的最後一舞，就是通過自身權限，以警察局的名義和渠道採購了這批裝備，塞進倉庫，留給起義時的開天教。
「快！快！快！」幾位警察一邊催促，一邊親自上陣搬運裝備：「教主說了！暴動時間提前！趕緊把這些分發出去！」
這樣的變化，發生於下城區的每一個角落。
自掃清三大勢力，談妥警察局，聞業已成就事實上的「下城之主」。
他的一句話、一個手勢，就能讓下城區掀起波瀾，假如沒有選擇反抗超級企業，那麼「開天教主」能夠坐享恐怖的權力。
而當他拒絕了那種未來，踏上一條未曾有人走過的道路時——
今夜的下城區，亦要為他動盪，仿佛沉睡已久的野獸，第一次甦醒躁動。
漆黑的夜幕中，一輛輛運輸載具飛速駛過公路，它們千奇百怪，有轎車、有吉普車、也有麵包車。教徒們給它們焊接上厚度不一的鋼板、安裝重機槍、增強了發動機的功率，改裝成獨屬於他們的運兵車。
沒人開燈，車隊如同黑色的濁流，從下城區的大街小巷奔涌，滿載著千千萬萬的想法，沖向那座矗立天地間的山峰。
——大電梯。
「聯繫上安博爾他們了！」一輛高速行駛的麵包車內，雷吉斯額頭冒汗，他同時維持十幾個通訊框，高速信息交流：「他們動手了！目前正在跟公司部隊交火！」
安博爾就是大電梯的外包工人中的領頭者之一。
搭上開天教的這條線後，他順理成章入教，承諾會在大暴動時從上層攻打控制室。
此舉的危險性不需多贅述。
【法羅爾機械】的公司部隊一定是從上層往下層鎮壓，本就位於上層的他們會迎接第一波衝擊。
一旦開天教在下層的攻勢受阻，沒能迅速打通大電梯，實現雙方合兵一處，那麼前者就會變成孤島，被擊破消滅。
砰砰砰砰——！
這一刻的大電梯上層，槍火咆哮，流彈四濺。
安博爾躲在一個貨櫃後，剛探頭出去，瞬間一波彈幕掃來，給貨櫃打成馬蜂窩。
突如其來的暴動之下，負責大電梯安保服務的公司武裝安保猝不及防，丟失了主動權，他們的推進一度非常順利。
然而公司部隊很快做出決斷，他們果斷捨棄大電梯上層的大部分區域，殘餘的力量集中到總控制室附近，就地構建掩體工事，擺出死死拱衛的姿態。
問題是，這幫公司狗拖得起，他們拖不起！
法羅爾機械的支援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從天而降，如果不能在那之前拿下總控制室......
「卡爾！」安博爾大吼。
幾個呼吸後，四五道身影從掩體跳出，他們渾身好似點燃了、過載了、報廢了，裹挾著濃郁的黑紅煙霧。這幾個人無一例外，全都沒拿槍械，反而帶著尺寸誇張的近戰武器。
為首的那人，黑色煙霧最為濃郁，他也是唯一一位沒帶任何武器的人，只有兩個粗獷的義肢鐵拳。
衝刺速度好快！這幫窮鬼居然用得起這麼好的義體？
背後莫非真是【奧拉集團】在贊助？
一位安保先是一驚，隨即獰笑，仗著義體好就無掩體干拉，強行衝擊陣地......還以為這是在打街頭大亂鬥呢？！
不需下令，一位同事挺身向前，豎起寬大的防爆重盾，哪怕有人拿重機槍近距離射擊，這面重盾都能撐上一段時間。
被稱為「卡爾」——目前開天教修煉【折鐵焚鋼錄】天賦最好的五人之一——因為上層攻打控制室的戰術部署，這段時間靠著安博爾的路子早早入職，混跡於上層工人中的男人——
五指攥緊。
在公司安保臉色大變的注視之中。
那隻裹滿黑紅煙霧的拳頭，轟爆了防爆重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