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囚里挑雜魚


  死囚營里。

  地面滿是碎石、爛草和發黑的污漬,空氣中瀰漫著汗臭、霉味和鐵鏽混雜的刺鼻濁氣。

  三四百個衣衫襤褸的死囚癱坐在地上,鐵鏈纏在腳踝上,勒出一道道潰爛的紅痕。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這裡是大炎邊境最底層的煉獄。

  平日裡,他們就是軍營的牛馬,挖壕溝、搬輜重、修城牆,所有髒活累活全包。

  一旦邊境開戰,他們就是第一批推上前線的炮灰。

  用來耗光敵軍箭矢,磨鈍敵軍刀鋒,死了就地埋在亂葬崗,連名字都留不下半個。

  張魁帶著王勝走來。

  營地看守隊長見狀,立馬跨步上前,黑臉揚起。

  粗著嗓子暴喝:「都給老子站起來!」

  「快點!」

  「磨磨蹭蹭找死?」

  鐵鏈拖地發出嘩啦啦的刺耳聲響,幾百號死囚慢吞吞撐著地面起身,眼神麻木渾濁,眼底只剩混吃等死的死寂。

  他們早就沒了希望,活著不過是多熬一日算一日。

  張魁往前站出半步,沉聲道:「都安靜聽著。」

  「這位,是新任黑石堡屯長,王勝。」手指向王勝。

  話音落下,死囚堆里瞬間掀起細碎的騷動,壓著嗓子竊竊私語。

  「黑石堡!」

  「....黑石堡...難道那兒又要啟用了?」

  「不是剛裁撤不久嗎?」

  這群死囚私下嘀咕著。

  「我的天,難道上頭要重新啟用黑石堡?」

  「那破堡子挨著天狼族邊境,那就是送死的差事!」

  「好好的誰會去守那鬼地方,這新來的屯長,怕是接了個爛攤子……」

  議論聲越來越大,嘈雜刺耳。

  張魁身側的親兵眉頭一豎,厲聲大喝:「安靜!妄議上官,軍法處置!」

  喧鬧的營地瞬間鴉雀無聲,幾百雙渾濁的眼睛齊刷刷落在王勝身上。

  王勝往前踏出一步。

  「我只有五十個名額,願意跟我去黑石堡的,不再是死囚,入軍籍。」

  「你們心裡都清楚,留在這,橫豎熬不過一年。」

  「跟我走,不光免死入軍籍,有軍餉、有糧食、有田地。」

  「運氣好,立軍功,得賞銀,攢夠銀子,你們照樣能娶妻安家,做人!」

  「在這裡橫豎都是等死,還不如跟著我去黑石堡搏一把。」

  話音剛落,死寂的死囚營,轟的一下徹底炸鍋!

  原本麻木渾濁的眼神,一瞬間全都亮起了光。

  那是瀕死之人看到生路的貪婪和狂熱。

  誰不清楚,留在這座死囚營,早晚都是死。

  累死、打死、病死,沒有第四種結局;可入了軍籍,就摘了死罪的牌子,有活路!

  這話直接戳中了所有死囚心底最深處的奢望。

  人群徹底失控,一個個往前擠,鐵鏈撞得哐當作響。

  「我去!」

  「大人選我!」

  「我不怕死!」

  「屯長!選我!」

  「我願意去黑石堡!」

  「給我一次機會!」

  「我想活命!」

  誰不想活命,誰不想再重來一次,哪怕前路九死一生,也好過在這裡被動等死。

  搏一把,還有渺茫的希望。

  親兵再次上前,厲聲呵斥壓住場面:「安靜!列隊!吵什麼吵!」

  亂糟糟的人群勉強穩住身形。

  「安靜!」一旁的士兵再次呵斥。

  王勝再度開口。

  「受重殘傷的不要,四肢健全的都站到右邊來,我親自挑選!」

  片刻功夫,右側整整齊齊站定一百八十多號人,個個四肢完好。

  王勝緩步走下隊列,雙手背在身後,挨個盤問。

  「犯的什麼罪?」

  王勝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那人縮了縮脖子,語氣怯生生的:「回大人,小的黑鼠,偷盜入牢。」

  「過程。」

  黑鼠撓了撓頭,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咧嘴訕笑:「就半夜摸進城西李員外宅子。他家院裡三條大狼狗,都沒察覺到我。」

  「我偷了他小妾脖子上的金項鍊,順手……把那小妾褻褲給摸走了。」

  隊列里一陣哄堂大笑,氣氛鬆快了幾分,眾人都當這小偷是個沒正形的無賴。

  王勝臉上沒有半點笑意,眼神沉沉盯著他:「手藝不錯,怎麼被抓的?」

  黑鼠立馬垮了臉,滿臉憋屈:「大人!不是我手藝不行!」

  「是銷贓的時候,那當鋪老闆黑心,想白吞我寶物,直接喊人把扭送到了縣衙!」

  王勝深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黑鼠心裡七上八下,耷拉著腦袋走到一旁,心裡暗罵:完了。

  王勝走到第二人跟前。

  男子身材高大,但滿臉奸狎猥瑣,眼神瞟來瞟去。

  「罪名。」

  男子非但不羞愧,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病態的笑:「姦淫婦女。」

  周圍笑聲瞬間收斂,不少人嫌惡地避開視線。

  王勝面無表情,抬手一指備選隊列:「站那邊。」

  男子眼睛一亮,大喜過望,連忙快步出列站好,嘴角笑意藏都藏不住。

  第三個男人,身形中等,手掌布滿老繭,眉眼緊繃。

  「你。」

  男人咬著牙,語氣坦蕩又悲憤:「回大人,我叫魯三,是個木匠。」

  「鄉紳要強辱我新婚妻子,我上前阻攔被他帶人打斷兩根肋骨。氣憤不過,夜裡我摸進他家,一刀把人砍了。官府判我故意殺人。」

  王勝沒說話,又走到第四個人面前,此人身材粗壯,看著孔武有力。

  「你呢?」

  「回大人,我是販賣小孩。」

  「去那邊!」王勝沒有多於的話。

  「謝大人,他立即笑嘻嘻的走到那猥瑣男子旁邊。」

  半時辰後,

  開始以為出列的人就是被選中的,那些出列的人都露出興高采烈的樣子。

  可隨著出列的人數越來越多,他們心裡開始有些慌了。

  那些留在原地的人,則從開始的泄氣到有些欣喜。

  側邊觀看的張魁、蘇巧、蕭蘭等人,神色早就從一開始的無所謂,變成費解,最後滿臉好奇。

  他們從頭看到尾,越看越摸不透王勝的心思。

  最後五十個名額敲定。

  留下的人有木匠、鐵匠、郎中、小偷、殺人犯......職業五花八門,並不是所有人都是身強力壯。

  待最後五十人選完,張魁走近他身邊。

  「世子,你不在重新考慮一下?」他指著留下的五十人。

  這裡好幾個都是比較瘦弱的,而那走出列沒選中的人里,還有十幾個身材高大的男子。

  「你自己看,這夥人,好幾個身子骨單薄,打仗拼的是什麼,就是蠻力、衝鋒、近身搏殺。」

  「那些個健壯的怎麼不選?」

  「要是這些個雜魚跟著去守堡,怎麼能拿刀拼得過天狼人?」

  張魁的話道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雜魚,哈哈...」王勝給他回了個笑臉。

  然後大聲對這五十人喊道。

  「聽到了嗎?」

  「這就是你們在別人眼裡的形象!」

  「在所有人眼裡,你們就是一群沒用的雜魚!是沒用的東西!」

  王勝目光掃過面前每一張臉,把他們眼底的自卑、怯懦、不甘全部盡收眼底。

  接著語氣陡然加重,

  「但我告訴你們,從今天起,過去的罪名、過去的身份、過去的不堪,一筆勾銷!」

  「你們不再是死囚!不是炮灰!」

  「是我王勝手下的兵!」

  「是我能把後背放心交出去的兄弟!」

  全場驟然安靜。

  這群被人踐踏、唾罵、當做垃圾對待的底層罪人,瞳孔猛地收縮,胸腔里一股積壓多年的熱血直衝頭頂。

  從來沒有人把他們當人,更沒有人把他們當做兄弟。

  「跟著我,守黑石堡。」

  王勝聲音冷硬,「聽話,我帶你們掙軍功、拿賞賜、翻身做人!」

  「不聽話我會讓他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聽到了嗎!」

  在場的眾人,特別是張魁被他這一頓說辭都驚呆了,「還能這麼訓話?」

  感覺這時候他就是指揮幾千人的校尉一樣。

  另一邊,五十個死囚心緒翻湧,激動又忐忑。

  「聽到了....」聲音稀稀拉拉,綿軟無力。

  王勝眉頭一皺,雙目微眯。

  「聲音太小!給我大聲回答!」

  「聽到沒有!」再度提高音量。

  這一刻,五十人胸中積壓的所有憋屈、不甘、渴望翻身的欲望徹底爆發。

  所有人挺胸抬頭,用盡全身力氣,齊聲嘶吼!

  「聽到了.....!」

  旁邊的張魁徹底看呆了,眼神囧囧。

  他看著王勝,「怎麼有種感覺老國公爺在給他訓話的威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