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穿慕塵淵的衣服


  江蕎笑夠了,蹲在濕滑的鵝卵石上伸出手,去拽水裡撲騰的慕一。

  手剛碰上對方濕透的袖管,冰冷刺骨的水汽順著指縫鑽進來,她哆嗦了一下。

  慕塵淵站在另一側,也伸出一隻手,拽住慕一的胳膊。

  兩人合力往上拖。

  慕一渾身濕透,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腳下還踉蹌著。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轉頭還要去溪里撈那根破樹杈。

  那條魚剛才就在他眼皮底下溜走,這口惡氣憋在心裡不上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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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哎哎,幹嘛去!」江蕎趕緊喊住他。

  慕一轉頭,咬著牙死盯水面,腳下還在往前邁,水聲嘩啦作響。

  「不信邪了,今天非把那魚插上來不可。」

  江蕎氣笑了,這人腦子一根筋。

  「別插了!大冬天的,你也不看看這水多涼,風一吹都能結冰。你這一身濕透了,再不趕緊下山換衣服,風寒要人命的,藥費我可不出!」

  古代這醫療條件,一個感冒發燒就能把人帶走。

  她可不想自己的農莊還沒建起來,先出一條人命。

  慕塵淵看了慕一一眼,聲音沉下去。

  「上來。」

  慕一停在溪水裡,不甘心地把手收了回來,拖著沉重的步伐爬上岸。

  「行了,沒抓到就沒抓到。」江蕎拍拍手上的水漬,「家裡還有隻兔子,本來想留著給我那兩個弟弟養的,今天算你們走運,回去宰了吃肉。」

  她把背簍重新背上,催促兩人快走。

  山風颳過,江蕎打了個巨大的寒顫。

  她離得近,半邊身子被慕一砸出的水花全澆透了。冷風一吹,濕漉漉的棉布貼在皮膚上,冷得人直吸冷氣,骨頭縫裡都在泛酸。

  慕塵淵走在旁邊,錦袍下擺濕了一大片,但他腳步平穩,連呼吸都沒亂。

  這人是吃什麼長大的,抗凍抗造。

  江蕎心裡嘀咕,加快了腳步。

  三人一路疾走,很快回了村。

  破敗的院門虛掩著,推開門,江硯和江禾正在院子裡翻弄一堆濕漉漉的枯枝敗葉。

  聽到動靜,兩個小孩抬起頭。

  看到江蕎半身濕透,再看看後面跟著的兩個高大男人,一個下擺全是泥水,另一個乾脆成了水鬼。

  江硯扔下樹枝跑過來。

  「阿姐,慕公子,你們怎麼掉河裡了?」

  「沒掉河裡,被大黑魚拍了一尾巴。」江蕎隨口胡謅,把背簍放下。

  她轉頭看嚮慕塵淵和慕一。

  「家裡簡陋,沒法燒大鍋熱水洗澡。你們要是不嫌棄,後山有個溫泉坑,可以去那泡一泡,驅驅寒氣。就是坑有點小,可能擠不下,可以站著隨便洗洗。」

  她指了指後山的方向。

  那溫泉是她拿生鏽鋤頭刨出來的,水溫合適,就是有點小了,泡泡腳還行。

  慕塵淵擺了擺手。

  「江姑娘費心了,不必那麼麻煩。馬車就在村口,我們過去換身乾爽衣物便可。」

  慕一在旁邊接話,牙齒直打架。

  「馬車上有火盆,主子備了三套衣物。」

  換衣服?

  江蕎愣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濕透的半邊袖子和前襟。

  原主的記憶翻湧上來。

  這件破棉襖,是江蕎冬天唯一的外套。

  裡面塞的根本不是棉花,是蘆花混著碎布條,硬邦邦的,一點都不保暖。

  上次去鎮上,她滿腦子都是買種子、買農具、買食物這些重要的東西。

  一點錢都不敢多花,她盤算著手裡留點現錢應急,心裡踏實。

  完全忘了給自己和兩個弟弟買件衣服這回事。

  現在好了,唯一的厚衣服濕了。

  江蕎站在風中,冷風順著濕透的領口往裡灌,整個人僵成一塊木板。

  江蕎站在院子中央,臉上的表情極為精彩,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

  慕塵淵察覺到了不對。

  這姑娘臉色不對,而且怎麼突然不說話了,眼睛還直愣愣地盯著自己的衣擺。

  「江姑娘,怎麼了?可是凍著了?」

  江蕎扯了扯嘴角,乾笑兩聲。

  「慕公子,我突然想起來,我根本就沒有衣服換。」

  她坦坦蕩蕩地攤開手,面上不見絲毫自卑和尷尬。

  「我就這一身衣服啊,我都忘記了。」

  慕塵淵微怔。

  「那……去鄰居家借一件?」

  江蕎笑出了聲。

  「借?慕公子,你是不了解咱們鄉下。冬天冷,誰家有多餘的衣裳?都是一件棉襖,誰要出門幹活,誰穿。不出門的,就在家裹著破被子縮在炕上。小孩子冬天連門都出不去,因為沒衣服穿。」

  她指了指旁邊的江硯和江禾。

  兩個孩子身上穿的也是單薄的舊衣,補丁摞著補丁,在寒風中凍得小臉通紅,腳上那雙鞋還破了個洞,露出凍得發紫的腳趾。

  「我們姐弟三個,平時也就穿這些。我都習慣了。」

  江蕎說得輕巧,慕塵淵聽在耳里,卻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這姑娘能種出那麼奇特的白菜,言談舉止也不像普通村姑,他一直猜測她只是家道中落,或者有什麼隱情。

  沒想到,竟是真的窮到了這般地步。

  連件換洗的冬衣都沒有。

  江蕎轉身吩咐兩個弟弟。

  「江硯、江禾,去把火生大點。」

  她轉頭對慕塵淵說。

  「慕公子,慕一小哥,你們去換衣服吧。我在這把外衣脫了,架在火上烤一烤。下午我就不出去了,你們也在屋裡坐著等吧,你們要是覺得無聊,也可以先回去,明天再來也不遲。」

  在這等?

  慕塵淵眉頭微皺。

  這院子統共就這麼大,四面透風,籬笆牆矮得連條狗都擋不住。

  她一個姑娘家,脫了外衣坐在這烤火,還要他們也一起坐屋裡?

  這……這姑娘一點都不懂避嫌嗎?還是鄉野姑娘不在意這些?

  回去?

  慕塵淵不可能回去的,他是真的對那白菜好奇,非得親眼看那白菜長大不可。

  「江姑娘且慢。」

  慕塵淵叫住她。

  他轉頭對慕一吩咐了一句。

  慕一轉身跑出了院子,朝著村口馬車的方向狂奔,一溜煙沒影了。

  江蕎疑惑地看著慕塵淵。

  「怎麼了?還有事?」

  「我馬車裡備了幾套衣物。」慕塵淵看著她,

  「有一套是新的,未曾穿過。江姑娘若是……」

  「打住。」江蕎抬手阻止他。

  她連連後退兩步,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慕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一個女孩子,穿你一個男人的衣服,那怎麼行啊。」

  在古代,男女授受不親。

  穿男人的衣服,還是外男的衣服,這要是傳出去,她還要不要在柳溪村混了。

  那些長舌婦能用唾沫星子把她淹死,叔嬸一家更能借題發揮,把她浸豬籠都有可能。

  慕塵淵嘆了口氣。

  「江姑娘,事急從權。你這衣服濕成這樣,若是不換,必定染上風寒。」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加重,直擊要害。

  「再者,你若脫了外衣在此烤火,我和慕一回來,如何能進這院子?那白菜的生意,江老闆不親自去談談?這買賣,江姑娘不做了?」

  「我明天可沒空過來。」

  江蕎愣住了。

  賺錢啊!

  名聲能當飯吃嗎?

  名聲能買棉襖嗎?

  她都窮得連換洗的件衣服都沒有,還在乎別人怎麼說?

  等她賺了大錢,買十套八套棉襖天天換著穿,誰敢說她一句不是!

  江蕎一咬牙,手一拍大腿。

  「行!借我穿穿!洗乾淨了還你!」

  慕一很快跑了回來,手裡抱著一個包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江蕎接過包袱,鑽進了那間四面漏風的破屋子。

  包袱打開,裡面是一套月白色的錦袍。

  料子滑不溜丟的,摸著就上檔次,絕不是鎮上布莊裡那種粗糙的麻布能比的。

  最關鍵的是,衣服裡層縫著一層細軟的狐狸毛。

  江蕎把濕透的破棉襖脫下來,扔到一邊。

  冷風從牆縫裡鑽進來,她凍得直打哆嗦,牙齒咯咯作響。

  趕緊把那件錦袍往身上套。

  衣服太大。

  慕塵淵比她高出一個多頭,這衣服穿在她身上,活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袖子長出一大截,她只能一圈一圈地往上挽。

  挽了四五圈,總算把手露了出來。

  下擺直接拖在地上,江蕎找了一圈,沒找到腰帶,乾脆扯了根草繩,在腰上死死勒了一圈,把下擺往上提了提,勉強不絆腳。

  雖然衣服大得離譜,但這狐皮內膽是真的暖和。

  一穿上,整個人被一團溫熱包裹,體溫迅速回升。

  江蕎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火堆已經升起來了。

  乾柴劈啪作響,火苗竄得老高。

  江硯和江禾蹲在火堆邊,正往裡添柴。

  聽到開門聲,兩人轉頭看過來,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微張。

  慕塵淵也站在火堆旁,聽到動靜抬眼望去。

  月白色的錦袍穿在江蕎身上,寬大得滑稽。

  她腰間繫著一根粗糙的草繩,活像個打著補丁的麻袋。

  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兩截細白的手腕。

  衣服下擺雖然提了上去,但還是有些累贅。

  她走起路來,像一隻笨拙的鴨子,一搖一擺。

  偏偏她臉上的表情極其坦然,沒有半點忸怩造作。

  慕塵淵眼底浮起笑意,他轉過頭,掩飾住嘴角的弧度,咳嗽了一聲。

  慕一站在旁邊,瞪大眼睛。

  主子的衣服,那是用極品雪蠶絲和極地雪狐皮做的,價值連城。

  就這麼給一個鄉下丫頭穿了?

  還被她用一根破草繩勒著?

  暴殄天物啊!

  江蕎走到火堆邊,搬了個小馬扎坐下。

  她把雙手伸向火堆,舒服地喟嘆了一聲。

  「有錢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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