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家公子終於主動了哦


  江蕎感嘆完,又將冰涼的雙手朝火堆湊近了些,感受著那股子暖意從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身上這件錦袍,輕飄飄的,卻比她那件沉甸甸的破棉襖暖和了不知多少倍。

  她扭頭看向一旁的慕塵淵,好奇地問:「慕公子,這衣服,多少錢買的?」

  慕塵淵的視線從跳動的火焰上移開,落在她身上,那月白色的錦袍被一根草繩隨意地繫著,顯得不倫不類,卻又透著一股莫名的和諧。

  他猶豫了一下。

  江蕎看他那表情,擺了擺手,渾不在意地說:「說唄,沒事。」

  見她神情坦然,沒有半點旁的意思,慕塵淵才低聲說:「八十兩。」

  江蕎:「……」

  她伸向火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八十……兩?

  

  她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慕塵淵似乎聽到江蕎的心聲,點了點頭。

  江蕎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心肝脾肺腎都跟著疼。

  她今天算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什麼叫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了。

  難怪古往今來那麼多人仇富,這種貧富差距,擱誰身上誰不心理扭曲啊。

  原主記憶里,他們這種鄉下人一件棉麻服大概三百文左右。

  他們有錢人一件衣服八十兩?

  現代也有有錢人,但差距也沒有這麼大啊,至少人人能吃飽穿暖,日常還接觸不到,她現在吃不飽,穿不暖啊!有錢人還在面前!

  江蕎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呵呵笑了兩聲,迅速轉移了話題。

  她衝著屋檐下的江禾喊:「江禾,去,把咱們家那隻大肥兔子拎過來。」

  又對著旁邊的江硯說:「江硯,去隔壁李嬸家借點油和鹽,這是錢。」

  她從懷裡摸索了半天,摸出一枚銅板,塞到江硯手裡。

  看著江蕎這行雲流水般的安排,慕塵淵和旁邊的慕一都有些看愣了。

  這姑娘的情緒轉換也太快了。

  慕塵淵更是覺得有趣,他活了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如此生動鮮活的人。

  當真是有趣極了。

  那邊,江硯和江禾卻沒動。

  兩個小傢伙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滿是糾結和不舍。

  江硯小聲說:「阿姐……小灰灰它……」

  江禾也跟著點頭,眼眶都紅了:「阿姐,小灰灰還沒長大呢,可不可以不吃它?」

  兩人看出來江蕎叫他們把兔子帶回來是為了什麼,都不捨得。

  「挺大的了啊,都五六斤了,再養就老了,肉就不好吃了。」

  她也有些抱歉,「可是不吃它,我們中午吃什麼?總不能讓客人餓著肚子吧,對不對?」

  江硯和江禾對視一眼,江硯鼓起勇氣指了指後山的方向。

  「我們……我們不是還有兩隻雞嘛……」

  「那可不行!」江蕎立刻否決,

  「那兩隻雞是寶貝,還得留著下蛋呢,阿姐指望它們孵出一窩小雞仔呢。你們不喜歡吃雞蛋羹了?」

  她蹲下身,揉了揉兩個弟弟的腦袋,放緩了語氣。

  「聽話,阿姐給你們做好吃的紅燒兔肉,可香了,保管你們吃一次就忘不掉,那肉炒的香香的,滋滋冒油。」

  她循循善誘:「兔子沒了,阿姐過兩天再去山裡給你們抓一隻就是了。但這兔子肉,錯過了可就沒了。」

  兩個孩子哪裡吃過幾次肉,更別提什麼「滋滋冒油」的紅燒兔肉了。

  光是聽江蕎這麼一形容,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們只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對美食的渴望戰勝了對小灰灰的喜愛,用力點了點頭。

  「好的,阿姐!」

  江蕎滿意地笑了,安排好弟弟們,她自己站起身,拍了拍手。

  「我去後山找點香料,你們要一起嗎?」她看嚮慕塵淵。

  慕塵淵心裡對江蕎的看法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只是對她種出的白菜好奇,現在,則是對她本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慕塵淵認可了江蕎,他現在認為江蕎這樣的人,可交。

  「一起。」

  他幾乎沒有猶豫,主動走過去,從江蕎手裡拿過那個破舊的背簍,自然地背在自己身上。

  慕一被留在了院子裡,看著自家公子背著個破背簍,跟著一個鄉下丫頭往後山走,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家公子主動幫人背筐?

  ……

  冬日的山林有些蕭瑟,枯枝敗葉鋪了滿地。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路上。

  慕塵淵身材高大,走在前面,時不時伸手撥開擋路的荊棘。

  他主動開了口,帶著幾分揶揄:「江姑娘,你請我們吃兔肉,這頓飯……要不要付錢?」

  江蕎跟在他身後,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肯定不用啊。」

  她腳步輕快地說:「一來呢,咱們現在也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間互相請吃頓飯,不是很正常嘛。」

  「二來,你是來我這兒談生意的,是客。恰逢飯點,我這個做主人的,請你吃飯是待客之道,哪有收錢的道理。」

  慕塵淵腳步微頓。

  朋友……

  他沒想到,江蕎會這麼直白地將他劃歸為「朋友」。

  一種莫名的情緒在他心底蔓延開。

  他頷首,繼續往前走,嘴角的笑意卻深了些。

  「我還以為,江姑娘會抓住一切機會,向我收費呢。」他調侃道。

  江蕎毫不避諱地大笑兩聲。

  「我是想賺你的錢,這一點我不否認。」

  她坦蕩得讓慕塵淵都有些側目。

  「但我有我的底線,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嘛。放心,我不會把你當冤大頭宰的。」

  慕塵淵低笑出聲。

  江蕎邊走邊四處打量,忽然,她的眼睛一亮。

  「哎!冬葵!」

  她快步跑到一個山坡的背陰處,那裡長著幾叢綠油油的植物,葉片肥厚,在蕭瑟的冬日裡格外顯眼。

  她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採摘起來。

  慕塵淵也跟著蹲下,看著那植物,有些好奇:「這就是冬葵?」

  「對,」江蕎一邊采一邊教他,

  「你看這葉子,像不像葵扇?冬天也能長,所以叫冬葵。這東西滑溜溜的,煮湯最好喝,還能清熱潤燥。」

  她把採好的冬葵放進背簍,又在附近轉了轉。

  很快,她又在一棵矮樹上發現了一串串紅色的小果子。

  「花椒!」

  她驚喜地叫了一聲,趕緊招呼慕塵淵過來幫忙。

  沒一會兒,兩人又在石縫裡找到了幾株葉片帶著紫色邊緣的植物。

  「紫蘇,這個用來燒肉去腥,最是一絕。」

  慕塵淵看著她熟練地辨認各種植物,聽著介紹,只覺得新奇。

  這些在他眼中平平無奇的野草野果,到了她嘴裡,都成了各有妙用的寶貝。

  采夠了香料,兩人心滿意足地下了山。

  剛到院子門口,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只見慕一正蹲在院子角落,手裡拿著把小刀,腳邊放著一張完整的兔子皮和處理乾淨的兔肉。

  江蕎眼睛一亮。

  「慕一小哥,你這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慕一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手:「舉手之勞。」

  「行,那接下來就交給我了!」江蕎豪氣地一揮手,「你們都等著,給你們做一頓非常非常好吃的紅燒兔肉!」

  她捲起那長得離譜的袖子,露出兩截皓白的手腕,走進那間四面漏風、光線昏暗的廚房。

  廚房裡家徒四壁,就是一個她堆起來簡易灶台,上面架著一片稍大的瓦片。

  這瓦片還是第二天炒錢婆送來的乾菜找來的。

  「瓦片太小了,還得分兩次炒。」她嘀咕著。

  火燒了起來,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瓦片的底部。

  江蕎先將切好的兔肉用開水焯了一遍,去掉血水和腥氣。

  然後,她將瓦片燒熱,倒上從李嬸家借來的菜籽油。

  油在高溫下發出「滋啦」的輕響,她將瀝乾水分的兔肉倒了上去。

  「刺啦——」

  一股濃郁的肉香瞬間爆開。

  兔肉在滾燙的瓦片上迅速收緊,表面變得金黃焦香。

  江蕎手腕翻飛,用一雙竹筷飛快地翻炒著,待兔肉炒得差不多了,她將剛採回來的花椒和紫蘇葉扔了進去。

  又是一陣「刺啦」聲響,一股比剛才霸道數倍的香氣,混合著肉香、辛香、草木清香,猛地從那間破敗的廚房裡竄了出來。

  那香味,辛辣又醇厚,蠻橫地鑽進人的鼻腔,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瞬間甦醒,瘋狂叫囂。

  蹲在火堆邊添柴的江硯和江禾,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兩個小腦袋齊刷刷地轉向廚房的方向,鼻翼不斷聳動,口水從嘴角流下來都顧不上擦。

  一直面無表情的慕一,也忍不住朝廚房的方向望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而慕塵淵,他靠在籬笆牆邊,看著那個在昏暗廚房裡忙碌的身影,她的動作麻利又專注,那件價值八十兩的錦袍穿在她身上,此刻竟沒有半點滑稽之感。

  她用最簡陋的工具,最尋常的食材,炒出極香的味道。

  她還有多少驚喜是他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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