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初步收買全村
瓦片上的溫度極高,一滴菜籽油順著邊緣滑落,掉進底下的火堆里,刺啦一聲竄起半尺高的火苗。
江蕎手裡的竹筷翻飛。
兔肉表皮已經呈現出焦脆的金黃,紫蘇的奇異香氣混雜著花椒的霸道辛麻,被高溫徹底激發出來。
江蕎把炒好的兔肉盛在一個破木碗裡。
這條件連洗鍋都不能。
她往那口破瓦罐里舀了一瓢冷水。
就著瓦片上殘留的葷油,水燒開後,她把洗淨的冬葵一股腦兒扔了進去。
撒上一小撮粗鹽,蓋上破木板充當的鍋蓋。
不多時,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氣飄了出來,剛好中和了兔肉的濃烈。
周富給的那一斗米,她今天狠下心,全倒進了另一個缺口的陶罐里熬粥。
火候掌握得極好,白米粥在罐子裡咕嘟咕嘟冒泡,表面結出了一層厚厚發亮的米油。
這是她穿越到這個破地方後,最奢侈的一頓飯。
五隻碗擺在那張缺了一條腿、用半截磚頭墊著的破木板桌上。
每一隻碗都帶著豁口。
濃稠的白米粥,翠綠滑嫩的冬葵湯,還有那碗色澤紅亮、滋滋冒油的炒兔肉。
慕塵淵坐在矮凳上,繡著暗紋的錦袍下擺拖在泥地上,他完全沒理會。
慕一抱劍站在他身後,死活不肯落座。
「坐啊。」
江蕎把竹筷拍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這破院子沒那麼多規矩,吃飯就得上桌。」
她指著那碗肉。
「你不吃,這肉可就全進我們姐弟肚子裡了。到時候別說我待客不周。」
慕一求救般看過去。
慕塵淵端起一隻豁口最大的陶碗,拿竹筷敲了敲碗沿。
「坐下吃。」
慕一隻好硬著頭皮坐下。
他夾了一塊兔肉放進嘴裡。
麻辣鮮香。
四種味道在舌尖上爆開。
紫蘇完美去除了野兔的土腥味,花椒的麻勁順著喉嚨一直竄到胃裡。
慕一吞下一大口米粥,又飛快地伸出筷子夾了第二塊。
他跟著公子走南闖北,吃遍了八大菜系的頂尖大廚手藝,今天卻在一塊破瓦片上炒出來的肉里,吃出了別樣的滋味。
兩個弟弟都沒顧得說話,筷子夾個沒停,他們覺得好吃的恨不得把舌頭一起吞了。
他們從來沒吃過兔肉,不知道原來兔肉那麼好吃。
慕塵淵吃相極其斯文,背脊挺得筆直,動作不緊不慢,面前的骨頭堆起了一小座山。
「江老闆這手藝,開個酒樓綽綽有餘。」
他放下筷子,拿出一塊雪白的絲帕擦拭唇角。
「開酒樓太累,起早貪黑賺辛苦錢,不適合我。」
她還是適合種田,畢竟專業對口。
江蕎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米油喝得乾乾淨淨。
肚子裡有了紮實的食物,四肢百骸都湧起一股暖意。
柴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伴隨著幾聲咳嗽和刻意壓低的交談,院子們被推開。
王嬸子走在最前面,手裡端著個大木盆,肩搭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粗布巾。
她身後呼啦啦跟著二十多號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裡都拿著自家的家什。
人群剛踏進院子,交談聲戛然而止。
二十多個鼻子齊刷刷地抽動。
「老天爺,這什麼味兒!」
李嬸咽了一大口唾沫,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那張破木桌上見底的肉碗。
「肉!是肉味!」
後頭一個漢子扯著嗓子喊。
「蕎丫頭,你家這伙食開得可以啊!吃上紅燒肉了?」
村民們盯著桌上的殘羹冷炙,眼放綠光。
連江蕎身上的奇怪衣服都沒人說了。
往日裡誰家要是吃頓肉,那必定要被村里人念叨大半個月,酸言酸語能把人淹死。
但今天,這群人咽著口水,誰也沒說半句難聽話。
江家二房的堂嬸王氏縮在人群中,看著江蕎那副滋潤的模樣,實在沒憋住。
「到底是個沒長輩教的,兜里剛揣了兩個銅板,就大魚大肉地造。」
她陰陽怪氣地拉長聲調。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這頓吃完了,下半個月跟著喝西北風去?」
話音剛落,四周的村民齊刷刷轉頭盯著她。
李嬸直接翻了個大白眼。
「王氏,你那嘴要是不會說話就拿針縫上!人家蕎丫頭自己憑本事掙的錢,吃龍肉也輪不到你在這兒瞎嗶嗶!」
王氏被懟得臉皮紫漲,「我這不是好心提醒她省著點過日子嗎!」
旁邊的李大柱嗤笑一聲。
「你省著點過日子,也沒見你家吃上肉啊。酸什麼酸。」
沒人再搭理王氏。
眾人又整齊劃一地轉頭看向江蕎,臉上重新掛滿討好的笑。
江蕎把破碗往桌上一擱。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拍了拍手。
「大傢伙兒這麼早就來泡腳啊?」
「對對對!」
「這不吃完飯消食嘛,順便來泡泡。」
江蕎指著桌上的碗。
「這肉香啊,是今天在後山踩狗屎運,撿了只撞樹的瘸腿兔子。」
她面不改色地扯謊。
「家裡連口正經鍋都沒有,我拿瓦片瞎對付著炒的。」
她轉身指著那間四面漏風的廚房,又指了指那張缺腿的破木桌。
「大家也看見了,我這院子破成什麼樣了。」
「窮啊,還是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
村民們面面相覷。
不少人的臉色好了不少,甚至還笑了起來。
他們看到別人吃肉,怎麼可能不酸,只是控制了自己沒有說。
有人安慰,沒事的,大家都一樣。
江蕎話鋒一轉,聲音猛地拔高。
「但我江蕎不會一直窮!」
「我江蕎今天把話撂在這兒,我以後指定能富起來!」
她用力拍了拍胸脯。
「我不光自己富,我還要帶著全村人一起富!」
院子裡鴉雀無聲。
帶全村人一起富?
這話聽著極其不靠譜。
但江蕎這丫頭神,不知道從哪學的,極其會種地。
一張嘴也特別的會說話。
說不定還真有可能。
江蕎掃了一圈,覺得他們還是不信。
她繼續放話,「大傢伙兒的心思,我全明白。」
江蕎大聲宣布。
「我江蕎種地有一手,選種更是一絕!」
「等開春,我自己選育出來的那些優質種子,只要大傢伙兒願意種,我一文錢不要,免費分給大家!」
院子裡徹底炸開。
連剛才還在陰陽怪氣的王氏都瞪大了眼睛,拼命往前擠。
「蕎丫頭!你這話當真?那十來斤變異白菜的種子,也分?」
「分!」江蕎擲地有聲。
村民們激動得呼吸急促,臉紅脖子粗。
「好!蕎丫頭是個敞亮人!」
「以後誰敢在村里嚼蕎丫頭的舌根,我李大柱大耳刮子抽他!」
「江大成那黑心肝的一家子,把這麼能幹的侄女往外趕,他們早晚遭雷劈!」
一句話,直接把村民的心收攏得嚴嚴實實。
江蕎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還有個事兒。」
「咱家這溫泉池子,太小,也太破。」
「我打算過幾天,找泥瓦匠重新修整修整,建個大點的,舒坦點的。到時不僅能泡腳,還能泡澡呢。」
「所以,大概要停業半個月左右。」
村民們一聽停業,急得直跳腳。
他們還想靠著溫泉和江蕎打好關係呢。
「那不行啊!我們這腳往哪兒泡去?」
「就是,好不容易有熱水泡腳了,這一泡全身舒坦。」
江蕎豎起一根白皙的手指。
「停業前這幾天,為了回饋鄉親們。」
「泡腳費,全部一文錢!就不設什麼前五十名了。」
「好!」
「蕎丫頭仁義!」
歡呼聲震天響,差點掀翻了破茅草屋的屋頂。
村民們爭先恐後地往後院的溫泉池沖,生怕晚了一步搶不到好位置。
慕塵淵坐在破磚頭墊著的矮凳上,手裡捏著那方雪白的絲帕。
他看著江蕎在人群中遊刃有餘。
畫大餅,給甜頭,收買人心。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行雲流水。
直接把這群勢利、短視、愛貪小便宜的鄉下人,牢牢綁在了她自己的戰車上。
她哪裡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孤女。
商場上那些浸淫幾十年的老狐狸,手段也不過如此。
「慕一。」
慕塵淵把絲帕收進袖口。
「屬下在。」
「去把桌子收了,碗洗乾淨。」
慕一僵在原地。
他,堂堂慕家暗衛首領,殺人不見血的刀,去洗那幾個豁口的破陶碗?
但他看著公子那不容置疑的背影,只能老老實實端起木板桌上的破碗,往水缸邊走。
江蕎正忙著給村民們安排池子邊的位置。
「江硯,江禾!別愣著,去把桌子收了洗碗!」
她一邊遞毛巾一邊頭也不回地喊。
「碗有人洗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江蕎轉頭。
慕塵淵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