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小爺我今天睡這了


  這窮丫頭花錢如流水,買的還都是大量吃的用的。

  明顯是下山來採購的。

  穿著破爛但是有錢,還敢使喚縣令的兒子。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村姑。

  

  十有八九是清風寨的土匪。

  等到了柳溪村,找到土匪窩,小爺一定要把你們一網打盡。

  張平安咬緊牙關,把滑落到手肘的排骨往上提了提,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江蕎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免費勞動力,真好用。

  在鎮口,江蕎上了一個回村的牛車,路坑坑窪窪,牛車顛簸得厲害。

  江蕎坐在牛車前頭,和趕車的老漢搭話。

  張平安死活不肯坐牛車,非要自己跟在後面走。

  「小爺有腿,不坐那臭烘烘的牛車。」張平安梗著脖子。

  江蕎也懶得管他,任由他扛著幾十斤的東西在牛車後面吃灰。

  出了無息鎮,兩旁的景象漸漸荒涼起來。

  光禿禿的樹幹直指天空,田地里只剩下枯黃的麥茬。

  冷風呼呼地往脖子裡灌。

  張平安走了不到二里地,腳步就慢了下來。

  他雖然練過武,畢竟才十三歲,身上壓著幾十斤的東西,還要頂著寒風走路,體力消耗極大。

  「餵。」江蕎轉過頭喊他,「真不上來?後面還有十幾里路呢。」

  張平安咬著牙,死鴨子嘴硬,「不坐。小爺走得動。」

  江蕎聳聳肩,轉頭繼續和趕車老漢聊天。

  老漢是個健談的,從今年的收成聊到隔壁村的寡婦,江蕎聽得津津有味。

  牛車晃晃悠悠,張平安在後面越落越遠。

  他看著前方牛車上那個悠哉游哉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這死丫頭,一定是故意折磨他,想消耗他的體力,等到了沒人的地方再殺人滅口。

  張平安心裡警鈴大作。

  他把肩上的布匹往上聳了聳,騰出一隻手,悄悄摸向腰間的刀柄。

  只要她敢動手,小爺就先發制人。

  天色越來越暗。

  風口裡的寒氣往骨頭縫裡鑽。

  張平安的腳步逐漸沉重,每邁一步都沉重無比。

  他呼出的白氣在眼前散開,視線都有些模糊了。

  「吁——」

  趕車老漢拉住韁繩,牛車停了下來。

  「丫頭,柳溪村到了。」老漢指著前面不遠處幾點微弱的燈火。

  江蕎跳下牛車,付了車錢,把車上的東西卸下來。

  張平安終於趕到了。

  他把身上的東西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布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拔刀的力氣都沒了。

  江蕎提著一壺醬油,走到他面前。

  「張少爺,到了。前面就是我家。」

  張平安抬起頭,順著江蕎指的方向看去。

  村尾孤零零地立著兩間破草屋。

  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得七零八落,牆壁上的泥土剝落了一大半,露出裡面黑黃的土磚。

  木門搖搖欲墜,風一吹,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張平安瞪大了眼睛。

  這……這就是土匪窩?

  這破地方,連耗子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

  「你家?」張平安聲音有些發顫。

  「對啊,我家。」江蕎理直氣壯。

  張平安指著那兩間破草屋,「你花那麼多錢買青磚石灰,買那麼多肉和布,就住這破地方?」

  「不然呢?我不住我家,住你家縣衙啊?」江蕎把醬油壺放在地上,「正因為住這破地方,所以才要建青磚瓦房啊,很難理解嗎?」

  張平安被問住了。

  邏輯上好像沒問題。

  可是,這窮丫頭哪來的錢?

  還是不對勁。

  「姐,你回來了。」

  破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兩個瘦小的身影跑了出來。

  江硯和江禾衝到江蕎面前。

  江硯手裡還拿著一根燒火棍,臉上沾著草木灰。

  江禾手裡端著一個豁口的破碗,裡面裝著半碗清水。

  「姐,你買這麼多東西啊。」江硯看到地上的一大堆東西,眼睛放光。

  江禾拉著江蕎的衣角,「姐,你冷不冷,我給你留了熱水。」

  「阿姐,今天村裡的叔嬸聽說你不在都沒來泡腳,就二十幾個人泡了。」

  江硯捧著二十幾個銅板,高高興興的舉到江蕎面前。

  張平安看著這兩個瘦得像麻杆一樣的孩子,徹底懵了。

  土匪窩裡還有這么小的孩子?

  這兩個孩子穿得比江蕎還破,腳上的鞋都露出了腳趾頭,凍得通紅。

  「他們是誰?」張平安問。

  「我弟弟啊。」江蕎摸了摸江禾的頭,「親的。」

  張平安看看江蕎,又看看那兩個孩子,再看看那兩間隨時會倒塌的破草屋。

  他腦子裡的那根弦,突然就斷了。

  這哪裡是土匪,這分明就是一家子快要餓死的要飯的。

  可是,那些銀子又是怎麼回事?

  張平安腦子裡一團亂麻。

  江蕎彎腰抱起那一包棉花,踢了踢張平安的腳尖。

  「張少爺,既然來了,就幫人幫到底,把東西搬進去吧。還是說,你要在外面喝西北風?」

  張平安看著漆黑的夜色,聽著耳邊的風聲,打了個哆嗦。

  他認命地站起來,抱起地上的排骨和布匹,跟著江蕎走進了那間破草屋。

  屋子裡沒有燈。

  好在江蕎買了火摺子,還買了油燈,點亮油燈。

  豆大的火苗跳躍著,照亮了狹小的空間。

  屋子裡除了一張破木板床,一個缺了腿的木桌,什麼都沒有。

  四面漏風,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張平安把東西放下,搓了搓凍僵的手。

  「你家連個炭盆都沒有?」張平安問。

  「飯都吃不上了,買什麼炭。」江蕎把肉掛在牆上的釘子上,「今天多謝張少爺幫忙了,天色晚了,你趕緊回鎮上吧,我這可招待不起您。」

  張平安走到門口,探出頭看了一眼外面。

  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風聲又大,一吹像在鬼哭狼嚎。

  他咽了口唾沫,退了回來。

  「我不回去了。」張平安往破木桌旁一坐,「小爺今天就在這睡了。」

  江蕎轉過頭,看著他。

  「你確定?」江蕎指了指那張破木板床,「我們姐弟三個睡這,你睡哪?睡地上?」

  張平安看了一眼凹凸不平的泥土地,咬了咬牙。

  「小爺就睡桌子上。」

  這窮丫頭身上肯定有秘密。

  這說不定是土匪在村裡的一個據點,這麼破的地方怎麼可能住人?就算真住這裡,也不可能可以拿出這麼多銀子!

  他不查清楚,決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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