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是相信還是挖坑
地火在爐內劈里啪啦地燒著,橙紅的火焰躍動著,如同火蛇貼著爐壁,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被炙烤得扭曲。
不過因為有一陣子沒往爐內增添新的材料,火苗明顯比先前矮了一截。
小了快一圈,跳動的頻率也慢了下來,只剩下一層暗紅色的餘燼在爐底苟延殘喘地閃爍著。
暖洋洋的溫度從四周緩緩撤去,那股仿佛能將人骨頭都烘軟的暖意逐漸消散殆盡。
風的涼意便越發明顯地涌了上來,絲絲縷縷地貼著皮膚往人的衣領和袖口裡鑽,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相比於冷風刺骨,執法堂的目光才讓人遍體生涼。
那一道道視線仿佛淬了毒,尖銳的扎在人的脊背上,比夜風不知鋒利了多少倍,直教人連呼吸都凝滯了幾分。
躲藏在李淵身後的老孫頭渾身一僵,仿佛被冰水從頭澆到腳,四肢百骸都凍得發木。
雖說周令玄現在還沒有開口,但他知道他已經要面對滅頂之災了!
那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令人心慌,像是懸在頭頂的利刃,遲遲不曾落下,反倒讓人連每一息都過得如坐針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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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廢堂管理書冊的人,所有的登記和資料調度都是他來弄的!
上面記錄的每筆進出、每份記錄、乃至上面的流程,都經過他的手,那些帳冊上的一字一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器堂那一日送廢料在眾目睽睽之下,那麼多人親眼瞧見、親口傳過,他就算想要洗脫都不可能!
鐵證如山,人證俱在,想要抵賴也無從抵起。
意識到這一點的李淵回頭看向老孫頭,眼底全是警告和威脅。
李淵那雙眼中沒有半分溫度,冰冷得如同毒蛇。
對方在用眼神威脅老孫頭,告訴對方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老孫頭哪裡還不明白,頓時面如死灰。
對方這顯然是將他當做一顆廢棋,隨意丟棄。
「事務處的大人明察,老朽雖說的是廢堂執事,但一人也難以做得周全,所有關於進出的信息全都交給了老孫頭!」
「所有的登記信息都是一式三份,分別由我和老孫頭執掌,還有一份便是每月交給事務處的存檔!」
「這個月的還並未交上去,所以我院中和老孫頭手中各有一份,都可以拿出來一一對比!」
沒有任何辯解,一字一句全都直擊要害,將所有的東西擺在明面上!
聽到這些話,李淵的臉一點點變得蒼白無比。
他張了張嘴,但最後什麼聲音都沒有說出來,只是不停地將眼中的情緒壓了下來。
那些躁動不安的情緒,讓他整個人都繃不住,老孫頭更是被嚇得連滾帶爬,最後李淵一腳踹在他身上。
老孫頭腳下一軟,直接踉蹌地撲了出去,整個人栽倒在地上。
額上的冷汗噌噌地往下冒,順著那滿臉的皺紋一路滴落在地面。
雙手撐地,根本不敢抬頭,整個人抖得如篩糠一般。
多數的人卻將目光落在他身上,充滿了審視。
「登記信息何在!」
「沒,沒了。」
顫顫巍巍的吐出這幾個字,老孫頭瞬間將頭埋得更低了。
很顯然,這個答案並不能讓在場的人滿意,尤其是事務處的人,臉色頓時陰沉得難看。
最後那雙眼落在了對方身上,帶著幾分陰沉。
「這就是你帶出來的人,連最基本的規矩都不懂!」
作為廢堂的執事,手底下的人沒有將事情做好,周令玄自然要負責!
然而對上這樣的提問,周令玄從始至終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老朽確實疏忽了,但記錄終歸是要分給一個人做,導致最後的評判失誤。」
「不過當時器堂送東西過來,聲勢浩大,想要調查並不難!」
「現在懷疑器堂有意陷害你?」
「及時提供證據,事務處和執法堂該如何調查,老朽插不上話!」
可以說周令玄完全不吃壓力,反正要調查,那就所有人一起!
話說到這個份上,執法堂和事務處的人反倒不敢隨意動了。
那麼多人,他們手上的證據還和開玩笑一樣,審問那麼多人,他們反倒會被責罰!
場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仿佛所有的聲響和流動都在這一刻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連呼吸都變得緩慢。
方才還隱約可聞的低語聲,此刻徹底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執法堂與事務處的兩撥人馬面面相覷,彼此對望,眼底儘是掩不住的尷尬。
進退維谷之間,誰也不願率先開口打破這僵局,唯恐多說一句便落了把柄,只得硬生生僵在原地,目光交錯間滿是難言的窘迫。
這要真認認真真調查下去,半數外門弟子都要被帶走調查,若是沒有結果,他們兩家一個都逃不掉!
範圍太廣,影響太大!
饒是他們都扛不住這樣弄!
周令玄看出兩家的退縮之意,挑釁的目光落在李淵身上。
激將法,對於這樣衝動好勝的人來說,並不算太難用!
李淵城府深又如何,心中有一道永遠翻不過去的坎就足夠了!
陷害廢堂已然成為李淵執念,如今執法堂的人遲遲不動手,反倒是在這裡聽周令玄解釋已經讓李淵心中窩火。
這些猶豫就跟有一把刀割在心上讓他難受一樣。
李淵只覺得胸中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狠狠咬緊牙關,腮幫子繃得死緊,雙拳攥得指節發白,骨骼間甚至傳出細微的「咔咔」聲。
他目眥欲裂,眼眶幾欲崩裂,雙眼死死地釘在周令玄身上,目光中翻湧著滔天殺意與刻骨恨意,仿佛要將對方生吞活剝一般。
李淵胸腔劇烈起伏,喉頭滾動。
「查就是了。」李淵大手一揮,「出了問題我來扛著!」
有了這句話,執法堂的人確實不敢拖拖拉拉,立馬心領神會地行動。
「器堂弟子的記錄李長老應該知道,不知道記錄在什麼地方?」
「這個……」
李淵猶豫了。
周令玄上前一步,指著老孫頭,「廢堂的就讓老孫頭去吧,他常年管理廢堂這些登記信息,知道東西在哪裡。」
被點名的老孫頭渾身一震,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身子都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