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解剖考核
疼痛退潮後,高登感到一股舒爽通透,一晚上的昏沉和精神壓力無影無蹤。
這就是源質。
溫斯洛說,源質或與真理界流溢之物有關,可對現實造成巨大影響。人類若是與之融合,可能就會得到飛升真理界的機會。當時高登只記了考點,未曾想到有朝一日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未斷之弦!高登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
果然就像有一根線在操縱周身一樣,好像變成控制遊戲人物的感覺,不再受神經和肌肉反應延遲之累。
旋轉手腕,抬手放下,走上兩步……靈活流暢,要多絲滑有多絲滑。
能夠精準控制每塊肌肉、每根神經,把精密度提升到極限的能力。
很好很好。高登努力壓住嘴角。
回頭看向解剖台。
蜘蛛異魔的屍體還躺在那,八條步足隨意伸展。
被高登折騰過之後,它的腹腔給進一步打開了,裡面的壞死神經也割掉了許多,神經節後面更是留下一片空白。
要是彼得看見,就會拍拍高登的肩膀:「學弟,搞得不醜。」
溫斯洛則不太一樣。
他不會知道這裡曾經藏著一個源質,但他會注意到有人刻意找過這裡。
怎麼辦呢?高登想了下。
銷毀?藏起來?
主要是時間不夠,他已經能聽見外面鳥鳴陣陣。
這個點幹這些事未免太遲,他可不想抱著蜘蛛跟人撞個滿懷。
對了……
高登心生一計。
如果證據消失,大夥就會關心它去了哪裡。不如反其道而行。
他第一次主動觸發腦袋裡新來的東西。
它藏在腦神經中間,就像高登腦袋裡多了一個遙控身體的總閘。
他撥了一下。
【未斷之弦:同步傳導】
下一刻,他的手指穩了下來。
……
早上,溫斯洛教授推門進來,手上拿著一疊報紙。
他的表情跟今天的天氣一樣壞,沒有特別的原因,只是不想給學生好臉色。
溫斯洛已經功成名就、衣食無憂,也到了應該培養愛好、修剪花花草草的年紀。可他還有明確的追求。
第一,找個足夠優秀的人繼承他的理念。
第二,不要讓蠢材繼承任何東西。
彼得跟在他後面,兩手提著鐵籠子,裡面裝著大群白鼠怪。它們就是今天解剖課練手要用的倒霉蛋。
溫斯洛剛放下報紙,就看到屋裡一塊熟悉的厚白布。
他走過去,一下把布掀開,然後不由得變了臉色。
這不是……蜘蛛異魔嗎。
他認得這東西。
昨天的公開課很成功,他記得蜘蛛異魔的每個結構、每個器官,也記得每個被學生假裝記住的專業術語。
現在,它又被縫上了,好得就像它從未死過一樣。
溫斯洛上手觀察。
縫得很好,他不得不說,好像有人逆著他的解剖思路,把割開的東西又放了回去,做得分毫不差。
誰會有這時間呢?
「彼得,」溫斯洛說,「你最近實力見長。」
「饒了我吧,教授。一看就只有高登這麼閒。」彼得放下兩大籠白鼠怪,「他說要學習教授的解剖思路,我就賣給他了,十八銀鎊,不知道他從哪弄的。」
「他是你的學弟,只想學習,你還收錢?」溫斯洛不悅。
「教授,我既尊重學術又尊重市場規律。」彼得道,「我們進口這個也花了錢呢。」
溫斯洛不再搭理彼得,轉向木台。
「高登?」
高登閃電彈射起來。
嗯?溫斯洛仔細觀察。
人還是那個人。
但高登坐起來的時候很快很穩,也沒有那種平常人被叫醒的慌亂。好像他早就感知到溫斯洛在這,只是等那一聲呼喚而已。
「早安。教授。」高登氣定神閒。
「你做的?為什麼要修復這隻蜘蛛?」溫斯洛好奇。
「哎,教授,說來話長。」高登道,「看您解剖的時候,我以為我真搞懂蜘蛛異魔的結構了。真把東西一塊塊拼回去,我才明白我有多大的不足。」
這話情商很高,溫斯洛追根究底的念頭剛冒出來又縮了回去。
「一宿沒睡?」彼得這才有空仔細觀察蜘蛛異魔,「……縫得真好,得花不少時間吧。」
彼得跟隨溫斯洛教授學了六年,而高登只是大學二年級學生。彼得讀大二的時候,還在跟白鼠怪進行艱苦鬥爭,勝負五五開而已。
「是啊是啊。」高登點頭,「我很小心的。」
這是實話。縫合只花了二十分鐘。剩下的時間,他都非常小心地銷毀提煉源質留下的痕跡。幸好他的室友們保密意識超強,一句話也不說。
「那麼,今天解剖課考核,你就第一個上。」溫斯洛說,「手藝這麼好,正好給其他同學打個樣。」
「嗯……我能拒絕嗎?」
「不能。」溫斯洛轉身離開,「這就是偉大的高等教育。」
高登低頭看了一眼鐵籠里的白鼠怪。
白鼠怪們也仰頭看著他。
雙方都不滿意。
高登嘆了口氣,隨手抄起教授的報紙,無聊地翻翻。
社會版塊里,高登捕捉到了《蒙福特家族舊宅夜間封鎖》這個標題。
蒙福特。
高登眼神一凝。
這是夏洛特的家,她家怎麼會出事呢?
高登正要細看,彼得已經拎起一個鐵籠放到他腳邊,籠子中的白鼠怪們被震得吱吱作響。
「好了,報紙可不會教你怎麼把白鼠怪們無害化再分給四十個大學生。」彼得催促,「動手吧。」
「收到。」
高登把報紙放下,轉頭戴上手套,拿起解剖刀。
握住刀柄的時候,他當即撥動腦海中的銀線。緊接著,那流暢、通透、神明附體般的掌控感再次涌遍全身。
有源質力量的幫助,高登對身體的控制力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這種情況下,他想讓刀尖停在哪裡,刀尖就停在哪裡,不會有絲毫偏移,也不會沒來由地哆嗦一下。
若想要力量輕得只能剝開筋膜,指頭就只給出那麼一點點力,不多不少。
很難不滿意。
……
皇家自然科學院大學,生物醫學系授課廳。
教室呈半圓形,弧形桌面被歷屆學生刻上了刀痕、髒話和情侶的名字縮寫,四十個學生正襟危坐,教室里非常緊張。
現在可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實操考核。
公開課上,大家還可以應付了事,表情沉肅,搞得好像每個人都聽懂了一樣。
解剖白鼠怪又是另一回事,刀非常誠實,不會因為誰家給學校捐過樓就更聽話。
大家面前都有一隻白鼠怪,考核內容是剝離它脖子後面的震顫腺,儘量保留它周圍毛毛躁躁的神經束,越多越加分。
「如果連白鼠怪都解剖不來,你們也不必在學校虛度光陰了。」
溫斯洛站在講台前,語氣平穩。
「所謂震顫腺,是普通白鼠經歷低等源質反應、變成異魔後的孳生結構,有一定研究價值。分離時不要用蠻力,不要弄碎,尤其不要在夾碎後厚顏無恥地跟我說,『它原本就長這樣』。」
教室里響起幾聲輕笑。
溫斯洛的目光掃過眾人,笑聲們沒了下文。
「高登·維克,上來。」溫斯洛命令。
高登帶著他的白鼠怪起身,同學們往這望。高登平時在班上是個小透明。
大多數人的反應是「噢——原來他叫高登啊」。
他成績不錯,但家境很差。長得不錯,但睡在解剖室。種種因素影響,人們談起他的時候只能用「我有個醫學系的同學……」來代稱。或者「總是坐在蒙福特小姐旁邊那個哥們」。
「高登……」
夏洛特不自覺地坐直。
高登把自己的白鼠怪帶到前方的操作台,面對全班同學開始操作。
白鼠怪仰躺著,他把它翻過來,頸後毛髮已經剃乾淨,震顫腺就藏在皮膚下方一點。
【白鼠怪。別忘了你對它做過什麼。】
放心,沒忘記。
高登拿起刀。
第一刀很淺,剛切開皮膚。
第二刀則沿著筋膜邊緣走。鑷尖探入,夾起,分離,鬆開,每一下都穩得近乎無聊,沒有炫技的成分,一點點地把震顫腺暴露在外。
可正是這種無聊,讓人感覺難以複製。
學生們等著看他出錯。
這不算惡意,一個同學走上台,全班人心裡都會冒出一種最樸素的期待,如果他失敗,大家就安全了。
「好了。」
高登退後一步。
溫斯洛上前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