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靈性工坊
高登回到騎士路9號。
一樓霍普金斯牙科診所里,牙醫在用腳踏式牙鑽折磨病人。
「啊!!!!」屋裡傳出悽厲的慘叫,足以讓整條街的人反思晚上有沒有認真刷牙。
高登踩著陣陣哀嚎上樓,心情卻相當不錯。
他哼著歌開門,猜測薇拉現在是在擦拭武器、準備食物還是在幹嘛。
結果她在看書。
薇拉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黑褐短髮在午後陽光照耀下蒙上一輪金邊,
衣服都已經洗過且乾淨,擦亮的靴子放在椅子旁邊,光腳踩著椅子,膝蓋屈起,整個人蹲在陽光里,看起來特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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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看書。
【《異魔解剖圖譜》。厚得能當她的副武器。】
這書對她來說很有意思,一方面,她會關心書上畫的怪物和她獵殺過的異魔是否一模一樣;另一方面,她很在意書里描述的那些解剖結構,這些怪物好像都有隱藏的寶貝,以後不能錯過。
很好看。高登心想。原來這就是一塊木頭開始理解世界的樣子。
「下課了。」薇拉沒有抬頭。
「據我所知,大學經常發生這種事。」高登把門帶上,「你學到什麼了。」
「有個詞不認識。」薇拉翻回去幾頁,指著一隻暴風鷹魔的圖案,「泄殖腔是什麼?」
高登倒熱水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是個科學問題,他只能用深入淺出的方式教學。
「科學地說,你覺得你肚臍眼之下有多少個口子?」
「進的還是出的?」
「全部。」
薇拉低頭看了一眼,算了下。
「三個。」
「有些鳥和蜥蜴只有一個。」
「什麼意思?它是負責哪一個?」
「三合一了。」
「天啊。」薇拉感覺很震撼,「進的和出的都用一個。」
「誠哉斯言。」
「那一定是個非常忙的洞。」薇拉翻書,覺得越來越有意思。
高登吹涼熱水,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他從狂犬魔講起,說到自己拿著記錄板成了小監工,說到馬丁·霍特拿出從人肺里發現的黑水河樣本,最後說事務署準備從大學生里徵募見習調查員。
「所以你要戴八邊形徽章了。」薇拉終於放下書,表情有些意外。
「這東西多有用?」
「有用得很。」薇拉說,「異魔事務署是獵人管理局的監督機構。」
「比如我現在是調查員,我去找亞瑟·格雷的事務所,還要付錢嗎?」
「不用。」薇拉肯定地說,「他必須配合調查,還得給你倒茶。」
「不可思議。」高登摸了摸下巴,那裡現在正長出胡茬,「我缺的就是這種闖進別人家還讓人給我倒茶的權力。試想一下,如果我之前就是調查員,我們可以少走多少彎路。」
薇拉忽然微笑起來。
像是左腦給右腦講了個笑話。
「幹嘛?」高登很少看到薇拉露出這樣自然的笑容。
「不是。」她說,「……我是實習期獵人,而你是見習調查員。這事夠有意思了。」
高登想明白了。
「是啊是啊。兩個人加起來都沒有轉正。」高登說,「卻能消滅一群異魔、調查一堆案件,還準備研究首都最大的河。」
薇拉想了想,覺得這個組合不錯。
資歷加起來不算富裕,能力上限卻可以拉得很高。
「要怎麼拿到?」她問。
「首先得提交一份夠分量的期末論文,」高登道,「不只是給溫斯洛教授和一群同學看,事務署的人、校長和軍方都會來看我們這幫大學生整活。」
「論文是什麼?」
「把三句話能說完的東西寫三十頁,而且三十頁里二十九頁都是抄別人的。」
「大學真麻煩。」薇拉評價。
說完她重新拿起圖譜。
「那個『阿斯頓街的陰影』……」她回憶高登剛才說的本日見聞,「我好像半個小時前翻到過,是龍蜥魔。」
「什麼特徵?」
「超強,超大,超暴力。」薇拉說,「如果它在倫德尼姆,我們會有一場惡戰。」
高登記下這件事。
「有沒有翻到一種像黑山羊的異魔?」
「沒有。」薇拉一點印象也沒有。
「好吧。這波運氣不是很好。」
接著,高登在桌上畫一副圖紙。
他手速奇快,線條卻一點也不凌亂。正常人要畫兩個小時的施工圖,他十分鐘就畫完了,甚至不需要改。
「出門嗎?我要去鐘樓街一趟。」高登吹乾墨跡,準備趕往下一站。
「幹嘛?」
「定製一個子宮。」
「天啊。」她的語氣和剛才談到泄殖腔時如出一轍。
看來,高登和鳥類一樣,身上都有某個難以言喻的生理結構。
……
鐘樓街也在倫德尼姆東區。
這條街有許多印刷所、儀器店和小型機械工坊,是個工匠雲集的地方,每走十步就會遇到一個修鐘錶的小鋪。沿途印刷機嗡嗡作響,不斷把油墨打進小說、教材和報紙里。
辛克萊靈性工坊就藏在鐘樓街上的一條巷子裡。
門面不算寬敞,招牌上畫著坩堝和溫度計,還有辛克萊這個名字。
「我來過這。」薇拉抬頭,「他賣東西。」
「他當然賣東西。他還造東西呢。」高登說。
倆人尚未推門,裡面就傳出一陣糾紛。
「辛克萊先生。」一個男人粗聲粗氣地說,「我們想借您的圖紙看看。」
「未經允許拿走,恐怕不能叫借。」辛克萊的聲音從中傳出。
「我們決定最後給你一次合作的機會……」
「這話您已經說過六次了。」
高登聽了下,感覺不像搶劫。
這些人顯然受過一定程度的教育,知道對付辛克萊這樣有頭有臉的人不能動粗。
高登和薇拉推門進去。
辛克萊站在櫃檯後面,他穿著一件大衣,直面三個衣著考究的人,他們手裡都拿著文明杖和協議。
「私人商務,這裡不關你……」為首者穿灰大衣,看到高登時語氣還很強硬,看到薇拉就不由得集中精神,語氣也迅速冷靜下來,「……這位是……」
「我看起來像什麼?」薇拉冷冷說。
三個人交頭接耳了一下。
高登捕捉到「源質獵人」這個詞。
他們在幾秒內達成共識。
若是起衝突,辛克萊接下來最關心的事情會是怎麼把地上的血拖干。
「我們不想惹麻煩,只是來談生意。」這幾個商業代表向他們脫帽致意,「如果二位也有生意要談,請自便。」
「是的,我們也是來談生意的。」高登微笑。
這話給雙方都準備好了台階。
但她還站在那,一動不動,沒有給別人讓路的習慣。
於是他們只好收起拐杖,緊張地側過身,貼著牆壁,和薇拉的劍保持距離,離開辛克萊的工坊。
「告辭。」
工坊里恢復了小門小鋪應有的平靜。
「歡迎。」辛克萊捋了捋鬍鬚,對高登點點頭,又謹慎地看了一眼薇拉,「……獵人小姐。」
他之前去大學時,高登教他掌握了一枚源質的正確使用方法。
此前他只知道高登是溫斯洛的學生,沒想到他還認識薇拉·卡特雷特。
關於薇拉的傳聞很多。
暴飲暴食、污染失控、注意力渙散、住在橋洞下面。
包括薇拉上門買過幾次東西,有時候忘了付錢,甚至會忘了自己來過。
可現在,她看起來腰背筆直,面容冷酷。
辛克萊在屋裡烤了肉派,香味足足的,她卻一點分神也沒有。
這讓他想起一個更久遠的傳言……洛格里斯獵人學校的優等生。看起來,高登正在把某種極危險的東西重新帶回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