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訓成啥了
「剛才是?」高登目送那三個商業代表離開。
他們走出巷子,到大街上坐馬車去,以不符合交通管制的速度迅速消失。
「米達斯工業公司的人。」辛克萊無奈,「他們想要我的槍枝圖紙。」
米達斯工業。
倫德尼姆的製造業巨頭,業務涉及軍火、鐵路、造船,一應俱全。
「什麼樣的槍?」高登好奇。
「裝填速度比這個時代其他的槍都快。」辛克萊神神秘秘地說,「適合士兵也適合源質獵人……如果閉鎖機構能承受銀鹽彈的膛壓,它可能成為下一代獵人的制式武器。」
薇拉看了一眼自己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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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劍沒有說話,但時代可能開始淘汰它。
「他們想要新步槍的圖紙?他們可以大價錢買斷。」高登說。
「不一樣,我要這把新槍的獨家專利。」辛克萊說,「這也是賭,賭全洛格里斯我是第一個設計出這把步槍的人,到時候每支槍都會給我帶來收入。」
辛克萊說完,便陶醉在自己的願景中。
「那你不必申請整把槍的專利。」高登說。
辛克萊從願景中驚醒,捏了捏自己的小鬍子。
「維克先生。」辛克萊懷疑,「我記得您讀的是生物醫學系,怎麼會關心槍呢?」
「我當然不知道槍,但我知道別人會怎麼偷你的錢。」高登解釋。
「願聞其詳。」辛克萊的表情嚴肅起來。
「如果整槍拿去申請專利,米達斯工業只要照抄閉鎖機構,換一種擊發裝置,改改槍托的形狀、槍管的長度,他就可以說槍是他原創的,拿去量產,您一分錢也拿不到。要是訴諸法庭,大概您兒子輩才能看到結果,而且還不一定有利。」
辛克萊愣了一下。
這倒是真的,甚至很像米達斯法務部門的日常操作。
他只對工藝感興趣,對於如何保護成果尚無特別豐富的經驗。
要是公司跟他玩陰的,他確實沒什麼好辦法。
而高登則是個不會漏掉金鎊的人。
「那該怎麼辦?」辛克萊不由得好奇。
「把它拆到最細,」高登說,「您可以給槍的閉鎖機構、槍的退殼器,甚至您設計的槍托、新型源質子彈都申請專利,那情況就大不相同了。任何工廠,不管整槍改成什麼樣,只要用了類似的設計,都得向這個地址付上一筆錢。」
「嘶……」辛克萊點點頭。
他原本只是帶著幾分誇耀的心理談起這事。
沒想到高登卻能指出其中關鍵,可能會給辛克萊帶來巨大的收益。
高登自然很懂這些。
他能把一隻蜘蛛賣三次,就不可能容忍別人把一項技術只賣一次。
「我明白了。」辛克萊跟高登說話的語氣更加鄭重,「等我把那種槍發明出來,賺了錢,到時候送你一把。」
「那我就期待了。」高登向辛克萊致意,畢竟到時候他能領到一把好槍。
「請。」辛克萊邀請高登和薇拉到工坊裡屋坐坐。
高登以為工匠的房子比較骯髒,說不定有機油味,或者會自爆的半成品。
辛克萊卻把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壁爐點著火,銅製欄杆裡頭燒著大塊木頭,把座鐘、瓷瓶和書本這些擺件都照得明亮溫暖,空氣里散發著一股美食的香氣。
他和薇拉坐在碎花布料的沙發上。
辛克萊從裡面端出來濃茶、牛肉餡餅,又打開一包印著「格調」牌食品公司徽章的黃油餅乾,整整齊齊擺在待客的矮桌上。
【美味牛肉餅。牛死得最有價值的一次。】
香氣飄逸。
薇拉卻沒有動。
她先看了一眼高登。
那表情……
好像在等待某個命令。
辛克萊不由得挑起眉毛。
高登掏出《健康管理記錄》,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距離上一餐多久?」高登問。
「四小時二十分鐘。」
「餡餅可以吃七百克,按肉派的尺寸來看,就是半個。餅乾只能吃兩個,熱量太高。」
「我剛才嚇走三個人,這也是消耗。」
「你只說了七個字。忽略不計。」
「我釋放了殺氣。」
「殺氣也能釋放?」
薇拉瞪了高登一眼,現在高登知道殺氣確實是可以釋放的。
「……再給卡特雷特小姐兩個餅乾吧。」辛克萊及時介入,「正好是晚餐時間,不能讓別人以為工坊窮到只能招待半塊餡餅,也不想今天最後一單生意是給維克先生收屍。」
「好吧。」高登允許薇拉多吃一塊餅乾,「第三塊記在人情往來上,不算真實需求。」
「好。」薇拉拿走三塊餅乾。
高登切開餡餅,濃稠肉汁從酥皮底下滿溢出來,散發出洋蔥與黑胡椒的香味,分給薇拉一半。
薇拉吃得很快,卻不再和以前一樣足以讓人驚掉下巴。
吃飽喝足後,薇拉把劍放在膝蓋上,整個人端坐著假寐。
像在節制,又像是在腦子裡吃掉剩下半隻餡餅。
辛克萊給高登泡茶。
湊近的時候,他忍不住壓低聲音。
「恕我冒昧。」辛克萊說,「您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我是醫生,卡特雷特小姐是我的患者。監督飲食是治療的一部分。」高登解釋。
「……真的假的。」辛克萊表現出懷疑之色。
「是的,他會管理我的健康和作息,避免我濫用源質力量和藥物。」薇拉說。
「看,很合理吧。」高登說。
「他還會給我檢查傷口,觀察我的眼睛和肢體,有時候會命令我躺下。我要是亂動,他會按住我。」薇拉說。
辛克萊倒茶的手停住了。
「那是治療,是醫療照顧!」高登看辛克萊的表情已經越來越奇怪,趕緊找補。
「要是我表現得好,他還會獎勵我,就像剛才那樣,可以多吃一塊餅乾。」薇拉一本正經地說。
天啊!
訓成啥了這是?
辛克萊臉上的表情凝滯了。
「我又不是在欺負你。」高登趕緊說。
「我也沒說這不好。」薇拉看向高登。
室內更加安靜。
辛克萊清了清嗓子,不願再聽這段越來越微妙的對話。
「好了好了。」他努力繃住自己,含蓄地點了點頭,「我知道,懂的都懂。」
「……辛克萊先生最近有什麼產出?」高登轉換話題。
「當然。」辛克萊順著這個台階往下走,「我把那個悲傷的源質打造成一個勾起罪犯傷心往事的項圈,賣給了倫德尼姆警署,佩戴者會不斷想起自己最悲傷最不願放手的記憶,巡警很喜歡,認為比照著肚子猛打還有用。」
「很好很好,這就叫文明。」
「另外,我用一個性相有些詭異的源質打造了一個爆瓶,交給了威克利夫街上一個有名的獵人。」
高登點點頭。
不知道未來哪個幸運人士,會在人生最關鍵的時候被一瓶子失敗砸中腦袋。
這就是靈性工藝的迷人之處。
它可以把不適合煉入的源質轉化成人類更需要的產品。
瘋狂、悲傷、失敗、腐化……咽下肚子裡只能造成麻煩,砸出去就可以造成收益。
辛克萊顯然是個行家。
「那麼,我有一個訂單。」高登慢慢展開一個圖紙。
【你的圖紙。畫著一個嚇人的大寶貝。】
紙張展開後,辛克萊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匠人的凝重。
這圖紙……
勾勒了一個辛克萊未曾想像的設備。
它包括一個橢圓的核心腔體,左右一對副腔室,有進液口、排液閥、壓力計、取樣孔、觀察窗、保溫層,還有一整套讓腔體模擬收縮的機械結構……
辛克萊沒有先問用途。
因為這張圖畫得太好、太乾淨了。
線條平直,弧線精準。辛克萊小時候曾經嘗試徒手畫圓,練到今天才算出師。
而這圖上畫的每個圓,畫得都跟辛克萊一樣好。
最可怕的是……這張圖好像沒塗改過,一次成型。
「這是誰畫的?」他忍不住問。
「我。」
「用什麼儀器?」
「鉛筆。」
「作圖尺是哪家的?」
「沒買,省錢。」
「所以這是徒手畫的?」
「是啊是啊。」高登道。
辛克萊心中浮現出一絲敬意,又看了一遍圖紙。
感覺就像繪圖者在腦海中已經有了精確的圖像,筆只不過負責把它搬到紙上,稱得上是一種絕技了。
他點了點頭。
「維克先生,如果您哪天要找工作,可以來這裡幫我繪圖。」辛克萊認真地說。
「薪水?」
「每年13個金鎊。」
「太少了。」高登立刻否決。
辛克萊不由得感到一陣遺憾。
接著,他才把注意力回到圖上。
雖然高登努力地標記了這些內容,也儘可能把它畫成一個正經的實驗設備。
但辛克萊最後還是沉默了。
仔細想想。
看著那「會自律往復抽動的結構」和「離奇明確的管狀通道」。
他的第一個念頭是……
高登是不是要發明世界上第一台自動打攪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