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生命的搖籃
「維克先生。」辛克萊深吸一口氣,「……這是……」
「一個特殊的靈性反應釜。」高登說。
「它看起來……」辛克萊硬著頭皮說,最終找到另一個詞,「等等,這是一個……人造的子宮。」
一想到子宮,辛克萊豁然開朗。
「啊,優秀的工匠總能迅速理解客戶需求,直抵需求本質。」高登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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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原來是子宮啊……我還以為是……等等!」辛克萊猛然嚴肅起來,驚疑地看看高登,「為什麼?您能解釋一下嗎?」
「這是黑水河課題的一部分。」高登說,「您也畢業於皇家自然科學院大學,您知道的,有時候學院會讓我們做一些瘋狂的實驗。而這就是我課題必不可少的一個設備。」
這就是黑水河課題這件事來得好的地方。
再瘋狂的需求,也可以說是為了報告會做準備。
「要製造一個『黑水河母親』的主題展覽嗎?」辛克萊無奈。
「主要是為黑水河的某種靈性反應保持穩定環境,您也知道,黑水河最近越來越邪門,一定要小心啊。」高登道。
說歸說。
辛克萊還是保持專業態度,審視圖紙上高登的需求。
畢竟在靈性工坊,九成九的客戶不願說明實際用途。
總而言之……
這個「子宮」需要連續工作十天,內部溫度保持穩定。
需要模擬輕微、持續的收縮。整體材料需要適合接受後天的靈性薰染。
必須有獨立的注入口。可以被打開然後合上,方便往裡面添加材料。
設備發生異常時,必須有緊急釋放壓力的後備方案。
「玻璃觀察窗不行。」辛克萊在上面勾畫,「如果裡面有什麼複雜反應,普通玻璃承受不住。可以用雲母片,能幫你觀察輪廓。橡膠密封圈也不行,橡膠會吸附超凡活性,十天之後,它可能長出一雙腿。」
「可以,按專業人士的意見來。」高登完全贊同。
「你提到它得模擬『收縮』。」辛克萊研究,「要分檔位嗎?」
「要,最好能調節,從每分鐘2次到10次。」高登深思熟慮,「噢,再加個每分鐘不到1次的檔位,模擬休眠。」
看來真不是為了打攪了。辛克萊暗自鬆了一口氣。頻率對不上。
辛克萊和高登對了幾輪,每對齊一次思路,整個裝置的安全係數就上升一些。
高登知道目標和原理,知道整個潮汐生誕儀式該怎麼配合,但不清楚具體要打造一個什麼樣的設備。
辛克萊不清楚高登到底要幹嘛,卻完全熟悉一台機器怎麼才能兼顧保溫、密封和靈性反應。
他還另外拿了張紙,開始設計蒸汽驅動的偏心輪結構,讓壓力能交替傳遞,這是高登之前從沒想過的。
這正是工匠的意義,助力每個不知死活的夢想。
「……好了。」辛克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酸疼的手腕。
此時,圖紙距離一開始高登的設想又完善了千萬倍。
「……」高登看著密密麻麻的標記,心滿意足地點頭。
如果要給嶄新源質一個適合生誕的地方,一個經過精心設計的子宮顯然比隨便訂做的模型要好得多,也比吊著鐵鏈的大蚌殼更符合現代文明。
「我只有個問題。」辛克萊嚴肅地看著高登,「如果成功,它……我看到它有一個真正的『產道』,到底什麼東西會被生出來?」
「人類認知世界的寶貴經驗。」高登笑了笑。
辛克萊看了高登兩秒。
「20金鎊。其中5金鎊訂金。」辛克萊估算,「工期45天左右。」
「18金鎊。」高登的砍價之魂燃起了。
辛克萊愣了一下。
他險些被高登的見解和那張完美的圖紙蒙蔽。
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面對的,歸根結底還是個大學生。
「嗯……19金鎊?」
「17金鎊又10銀鎊,訂金6金鎊。」高登說。
「訂金還變多了。」
「體現我的誠意。」
「總價卻降低了。」
「體現您的誠意。」
「……成交。」辛克萊想到高登給自己幫的忙,還是伸出手,兩人握了握。這已經是成本價了。
辛克萊寫下收據,在委託名稱一欄停住。
「這東西到底該叫什麼?」他說,「總不能寫『維克先生的子宮』,容易引起誤會。」
「那當然……這東西可以叫『生命的搖籃』。」高登說。
「你得保證不會有任何活物被放進去,或者任何活物從裡面出來,或者它被放到任何活的東西裡面。」辛克萊最後說。
「我保證。」高登想了下,「這三件事都不會發生。」
高登交出訂金,再看了下寫滿修改痕跡的圖紙。
古洛格里斯人用聖器與河水製造新生,現在高登把同樣的需求交給了靈性工業。
成品會不會更好,他不確定。
但總感覺,如果當初的設計是基於某種超凡科學,那麼現在他也應該以科學的嚴謹態度來對待。
辛克萊看著圖紙,心中也是感慨。
他總是在為獵人封裝子彈,給珠寶行打造源質珠寶。這些都是非常有利可圖的東西,服務於暴力、權勢和虛榮……
而現在,他似乎真的在為某種未知的科學而努力。
「雖然維克先生不願明說,但我猜您不會告訴我實驗地點,也不希望我出現在現場,我能理解。」辛克萊道。
「很專業。」
「……但是,如果這個設備成功運行了,請務必請我吃頓飯。」
「當然。」
和薇拉離開靈性工坊,高登很滿意。
為第二枚源質而準備的生命搖籃,就這樣逐漸開始營造,不再是一個停在腦袋裡的構想。
「花了17金鎊買一個……」薇拉想了半天,還是沒說出那個尷尬的詞,「……壓力鍋。」
「這是投資。」高登說,「我要為科學辯護了。」
「希望它壓出來的東西價值遠超17金鎊又10銀鎊。」
「肯定的。」高登說。
一枚注入力量的源質,價值絕不會只有17金鎊。
而現在,他已經完成了邁向第二源質極為重要的一步。
……
回到騎士路九號,已是晚上。
鍋已經訂好了,不過高登還得回報一下那個啟發了他的女人。
「親愛的格蘭特女士。」高登給海對岸的伊芙寫回信,「感謝您的來信……您的判斷很有價值,特別是有關胚胎圖案周圍螺旋線的部分,我們會繼續調查……好,剩下的薇拉你來寫。」
高登放下筆。
「啊,終於。」薇拉早就厭倦了學術通信的繁文縟節,「我說你寫。」
「好。」
「『您是個非常聰明的人』,」薇拉說,「『幫助我打造了一個壓力鍋,這個鍋會給我派上大用場。我們會繼續調查黑水河,如果發現新的東西,再給您寫信。祝您健康。高登·維克。』」
高登潤色了一下,確保它不太失禮,最後從頭讀到尾,看起來足夠簡練又足夠得體。
最主要的是,看上去真的像個人畜無害的大學生。
「很好很好。」高登滿意,「如果學術通信總是如此,我們征服源質秘密的時間一定會提前幾十年。」
「當然。」
高登把信裝進白色信封,讓薇拉寄出去。
他望了一眼外面黑暗的天色,決定睡下,感覺無比輕鬆自在。
感覺就像購買的「如果能夠回到救難節假期前就好了」服務現已生效。
救難節假期,開始!
……
……
高登睡了好久。
這是一場不折不扣的深睡。
他過度透支的身體終於得到了一次徹底的重啟。
等他醒來的時候,天是黑透的。
可他清楚記得,自己睡著的時候,窗外也是漆黑的。
因此,整個世界有種陌生感。
不管如何,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像是清灰過一樣,整體的運轉更強勁了。
黑水河、潮汐生誕儀式、奧莉薇婭、生命搖籃、學貸……仍然都在,但都在一張網上排列妥當,各自找到位置。
原來睡覺是這麼快樂的事情……
而且現在還是舒爽的救難節假期,感覺好不真實。
無論如何,還得找個可以當現實錨點的東西。
高登來到客廳,正聽到劍鋒撕裂空氣。
客廳的桌椅都挪到牆邊,薇拉站在房間中央。
她握著黑色貫刺,周身上下只有襪子和繃帶,身形健美勻稱。
薇拉往前邁步,將劍筆直刺出,走的是最短路徑。
如果面前有敵人,這一劍會把心臟刺透。
接著她又收劍後撤,反手將劍刺出,直取敵人頭部。
每個動作都精準完美,像是提前算過。
高登注意到,薇拉左肩舒展自如,泵站之戰留下的創口已經徹底消失。
再生合劑、縫合、高登的健康管理,終於把那道傷口請了出去。
如果讓薇拉自己來,現在估計還在哪個橋洞下面為一點牽動而齜牙咧嘴。
「你睡了二十六個小時。」薇拉頭也不轉。
「我沒醒過?」
「醒過。你醒來問了一句這是哪裡,我說騎士路九號。然後你翻身繼續睡。」
「我完全沒有這段記憶。」高登感慨。
真是睡通透了,整個人像是沉在深海,中間偶然上浮換了口氣,然後又接著睡。
薇拉給高登準備了一鍋胡蘿蔔牛肉,他的肚子已空空如也。
桌上還有一張請柬。
「這是?」高登拿過來看。
「夏洛特的。」薇拉道,「明天早上去聖鄧肯廣場,參與救難節的慈善義賣。」
「聽起來是個體面的活動。」高登會意,「她來過?」
「來過,問你死了沒有,我說沒有。她說別死。」
「感覺她肯定說了很多東西。」
「啊,可我只記得這些了。」薇拉一臉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