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一根鼠條
夏洛特十分訝異,把槍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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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做到的?它忽然老實了!」她感覺不可思議。
「霸王色霸氣,不重要。」高登附身觀察大白鼠的嘴巴和眼睛。
它的變異強度明顯高於同組老鼠,喉嚨軟骨產生突變,舌頭結構和聲帶形狀足以模仿複雜音節。
最特別的是它的腦子,已經進化出了高級認知能力,會裝死,觀察人類反應,還會發聲仿聲,利用鈴鐺操縱飼養員,在死亡威脅下模仿狗叫。
此外,這隻老鼠的靈性反應也非常強烈,在高登的眼中散發悠悠微光。
這就是典型的靈性吃多了,很有可能在體內凝結出個什麼源質來。
到時候就可以殺雞取卵,或者說殺鼠取源。
黑水河中的源質,顯然暗示了演化、適應、變形、重組的意念……代表無限的可能。
「雖然這傢伙很討厭。」夏洛特點頭,「但報告會上我們可以讓它出來表演表演,評委肯定沒見過會罵人的老鼠。」
「你現在覺得能拿優等獎了?」
「當然,這可是我們一起做的,一、起。」夏洛特兩手叉腰,把最後兩個字咬得非常清楚。
高登悄悄收回半透明線,大白鼠恢復行動自由,縮成一團,警惕地看著高登。
「給它起個名字。」高登琢磨,「鼠條、鼠片、鼠餅,還是香煎鼠排?」
「鼠條。」夏洛特不假思索,她還想帶高登去碼頭吃薯條。
大白鼠對這個名字沒有意見,或者說,它已經學會在高登面前保留意見。
檢查完老鼠們的獄中生活後,夏洛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帶高登走到靠近花園的走廊上。
六月的陽光照在外面,暖洋洋的,玻璃幕牆外邊是修剪整齊的花園,粉色薔薇、藍色鳶尾和紫繡球花在風裡輕輕搖晃。
「咳咳。」夏洛特看著高登,「還有一項準備,禮節。」
「要教鼠條跳舞?」
「沒有,是你,你的禮節。明天到場的不止有學術人員,還有各種貴族和軍官。」夏洛特矜持地說。
「我會一招,叫脫帽致意。」
「說得好,你的帽子呢?」夏洛特看著高登空蕩蕩的頭髮。
「我都致意完了,怎麼會在頭上。」
夏洛特閉上眼睛,忍住,然後開始教高登更好的握手、欠身、各種稱呼。
高登學得很快,彎腰十五度是尊重,三十度是服從,四十五度是地上掉了錢。
學了一會兒禮節。
「有沒有吻面禮的說法?」高登忽然想到。
「……!」夏洛特眨了眨眼。
「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分不清,先左邊還是先右邊,我永遠不清楚。」
「沒有絕對規定。」夏洛特兩手交疊。
「那豈不是會撞上。」
「不會的,你試過就知道了。」夏洛特站到高登面前,她身上有榛子香水的味道,「先左,你千萬別撞上。我的左邊和你的左邊。」
「放心,我1歲就能分辨左右,我一直因此而驕傲。」
兩人錯開方向,夏洛特的臉頰輕輕貼過高登的左臉,柔軟溫熱,帶著暖意。接著他們又換了另一邊,臉頰再次貼近。
他們停了一會兒,誰也沒問這是否還屬於禮節的一部分。
夏洛特閉上眼睛,不自覺地聆聽伯爵、園丁或者任何僕人的聲音,生怕他們看見,最終還是退了一步。
「明天報告會上再說。到時候我會提醒你的。」夏洛特轉身,匆匆離開。
「我以為今天就是全部。」
「沒有。」夏洛特提著裙子,對高登笑了笑,然後從灑滿陽光的走廊上溜走,「還只是開始呢。」
夏洛特走後,高登摸了摸臉,然後回到鼠條身邊。
「鼠條。」他一隻手按在籠杆上。
「……」鼠條躺在刨花上裝死。
「如果你配合明天的報告,結束後會給你增加飼料,如果不配合,等你肚子裡凝結出什麼值錢的東西,我就把你拆成八塊。毛皮、所有器官和你這個過度發育的腦袋,都會明碼標價。」
鼠條的鬍鬚劇烈顫抖。
「聽懂了嗎?」高登強調。
「懂。」鼠條睜開眼睛。
「很好。」
叮。鼠條按了下鈴鐺。
「吃的?等你明天表演完再說。」高登離開。
鼠條躺在刨花上,兩手枕在腦後,不知道在想什麼。
高登回到伯爵家給他安排的臥室里躺下,不知為何這房間離夏洛特的房間極遠。剛躺好,忽然聽到外面電閃雷鳴。
明明是好端端的晴天,片刻後又下起雨來,倫德尼姆最近經常這樣。
……
……
當夜,凌晨四點,老魚市場。
暴雨一直從下午下到現在,沒有停歇的意思。
調查員馬丁·霍特接到報案,帶著巡警們來到老魚市場,直奔黑鰓幫的倉庫。
老巴茲連滾帶爬地衝出來,已說不利索話,再無幫派首領的兇悍,就像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幾個巡警把他帶下去。
「里……里……裡面……」
「有什麼?」巡警催促。
老巴茲張了幾次嘴,沒說出話。
「小心點。」馬丁示意,「握緊槍,沒看清目標前不要盲目開火。」
他們緩慢推進。
裡面很暗。
倉庫中間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對方穿著濕漉漉的牛皮外套,肩背挺括,戴著面具,下半張臉向前突出,口腔兩側排列著錐形牙齒。
一條覆蓋青灰鱗片的尾巴從外套下擺伸出,慢慢掃過地板。
周圍橫七豎八倒下黑鰓幫眾,他們面色鐵青,身上沒有外傷,口鼻流出黑水。
「你是什麼人?」一個正義感爆棚的巡警大喝。
鱷魚人沒有回答。
「你跟岸上溺亡案是什麼關係?」巡警追問。
「我用黑水河的水殺死了他們。」鱷魚人低語。
巡警眼前一亮,冷笑起來。
「有趣……我可沒說他們是死於黑水河的水哦?」
倉庫里沉默了一瞬。
馬丁望向他,很想知道警署到底從哪招來這個天才。
案件一下有了巨大的退展。
鱷魚人也慢慢轉過頭,尾巴掃過地面。
沙……沙……
剎那間,數名巡警面色驟變,捂著脖子後退,肺部傳來響亮的灌水聲。
馬丁也感到胸口一悶,立刻展開源質,用力場保護自己。
只要能展開力場,就能略微提高對敵方能力者的抗性。
馬丁正準備扣動扳機……
轟!
腳下的木板向上鼓起。
下一瞬,地板轟然炸裂!
成噸河水裹挾著木頭、鐵釘和腐爛魚骨沖天而起,整座黑鰓幫倉庫從中裂開,牆壁向兩側的水中紛紛垮塌。
一顆覆蓋青黑鱗甲的腦袋撞了出來,瞬間擊破整座倉庫!
馬丁向後翻滾,抬頭看著暴雨中的異魔頭顱。
像龍,也像在無光深水中過度進化的巨型蜥蜴,骨刺沿顱頂層層延伸,宛如一個冠冕,龐大身軀在黑水中翻滾。
它一直向上升去,鱷魚人站在異魔頭頂,雙手抱胸,低頭看著馬丁一行。
「……長官……」巡警恐懼萬分。
鱷魚人抬起一隻手,黑水掀起數米高的大牆,遮住暴雨和夜空,像是整條河忽然站了起來。
「後退!」馬丁大喝。
水牆轟然拍落,將人捲入潮中,鱷魚人的笑聲從雨幕深處傳來,與巨獸一起消失在翻滾的夜色中,只剩破碎的倉庫緩緩下沉。
馬丁迅速從河裡爬上岸,組織倖存者搶救傷員。
忙到破曉。他的黑衣完全濕透,心亂如麻。
……
……
幾個小時後,3E355年6月14日,報告會當天。
高登打了傘去大學,報告之前,他回收最後的溫床羊水,準備給胚胎用。
【溫床的羊水。大概是世界上最後一點了。】
「你要全部拿走?」彼得雙手抱胸。
「這還能賣一點金鎊,我知道。」
「不,沒人買了。」
「怎麼?」
「一會兒說。」彼得今天的態度很奇怪,原本一直都是慘兮兮的,今天則神情複雜,在不安中夾雜了一絲快樂。
「總之,以後有發財的事再叫你。現在關於銀魚匣子的事情,畫上句號。」高登把箱子收好。
「可能不用叫我了,我快要回羅斯了。」彼得表情得意。
「怎麼個事?」高登的手停住。
「偉大的全羅斯的統治者,亞歷山大皇帝,親自詢問我在世界心臟倫德尼姆學得怎麼樣,並邀請我回國執教。」
「親自?」
「嗯……準確而言,他的教育大臣詢問了外交官,外交官問了留學生事務官,事務官問了我母校,母校問了我奶奶,奶奶寄信給我,祖國需要我。」
「可以,中間只隔了五個人,果然可以通過不超過六個人聯繫到世界上任何人。我現在也認識羅斯皇帝了。」
彼得揚眉吐氣。
「也許吧。我在這裡只是個助理。回到羅斯帝國,我就是有過巨大、豐富、無敵海外交流經驗的高級學者。」彼得挺起胸膛。
所有在洛格里斯帝國司空見慣的操作習慣和源質知識,到了羅斯帝國都會成為先進經驗。彼得在這裡只能搬箱子,回國後可以指揮一群人給他搬箱子。
「帶不走的東西可以留給我嗎?」高登伸手。
「這你也要?」
「提前規劃,免得你走得匆忙。」
「我只是回國,不是死了。」
「路途遙遠,什麼都可能發生。」
「求你說點吉利話。」
「哎,兄弟。」高登和彼得握了握手,「都幾把哥們。別死在回去的路上。」
彼得鬆手,那死板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些複雜表情,感動、不舍,也有想找個東西砸他的衝動。
「……總之,今天好好表演。」彼得點頭,「異魔事務署、海軍部、河務局、衛生委員會,還有整個工程的總負責人,韋爾斯利公爵都派來了人。還有記者,很多記者。」
「怎麼會這麼熱鬧?」
「黑水河最近不太平,這也是我決心回國的另一個原因。」彼得說,「今天凌晨,黑鰓幫被怪物和黑水河殺手屠滅了。倖存者說有一頭龍從河中飛出……有些人掉在水裡,撈起來只剩半截衣服。」
「老巴茲呢?」
「神志不清了。那個來過大學的調查員馬丁也在,會後你可以自己去問。」
「嘖……」高登點點頭。如果自己還在騎士路九號,很可能捲入這種事情,估計已經跟怪獸打得大道磨滅了。
「更別說那些在岸上莫名其妙淹死的人……這些事很麻煩,各個部門都沒給出報告。大家都希望皇家自然科學院大學的學生能帶來一些信息。」
「但願我能讓他們印象深刻吧。」
「我等著看。高登,估計這是我最後一次看了。」彼得和高登一塊走出解剖實驗室,整個倫德尼姆在等這群大學生提交有關黑水河的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