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是周家的人
枝顏眼睫微顫,指尖在他掌心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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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尖泛起陣陣酸澀。
從什麼時候起。
她已經不會開口講自己的委屈了?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枝顏垂著眼瞼不看他:
「你不是出差嗎,怎麼會來這裡?」
回南城的事,她誰也沒告訴。
見她岔開話題。
周羨南沒拆穿她,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
「爺爺說你回南城了。」
「我剛開完會,準備過來拜訪一下。」
塗好藥,周羨南按住了她想要縮回的手。
拇指指腹若有似無地在她腕骨內側摩挲著。
觸感很好。
「枝顏。」
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緩,有種莫名的纏綿感。
「領了證,你就是周家的人。」
枝顏抬眼看向他,等著他後面的話。
「有事情,可以直接告訴我。」
男人看著她,目光深不見底:「記住了嗎?」
他周羨南的太太,沒有人可以欺負。
枝顏沒有立刻答話。
車窗外的燈火一盞盞掠過,在她冷白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半晌,她還是輕輕點了點頭:「好。」
周羨南這才鬆開她的手。
重新靠回椅背。
卻依舊將她整個人攏在他的氣息里。
「累了就睡一會兒?」
似乎看出了她的疲憊,他放低了聲音,眼底也有了淺淺的笑意:
「到了我叫你。」
一夜未眠加上過度緊張。
枝顏的確有些疲憊。
她點了點頭,輕輕合上了眼皮。
黑色轎車平穩地駛出宋家別墅的院門。
後面四輛商務車緊隨其後。
院門處,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正巧迎面駛入。
越野車駕駛位上的保鏢,在兩車燈交會的剎那,下意識地朝窗外瞥了一眼。
轎車的車牌,是蘇城一號專屬號段。
保鏢瞳孔微縮,通過後視鏡看向后座的男人:
「少爺,是蘇城的車。」
后座里的男人正漫不經心地低頭翻著一本厚重的原版書。
聞言,他翻頁的動作停了下來。
半垂的鳳眸緩緩朝窗外看去。
轎車的車窗玻璃貼著深色單向膜。
什麼都未看清,兩輛車便已擦身而過。
*
車內很安靜。
枝顏的呼吸像小貓呼嚕,又輕又軟。
周羨南左手撐在額角,將頭微微偏向她那邊。
視線毫不掩飾地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
右手夾著摘下的眼鏡,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點。
小姑娘睡得還挺熟,看來是真累了。
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目光在她微顫的長睫和飽滿的唇瓣上流連。
嗯,他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
小姑娘不管是長相,還是性子,都挺招人喜歡。
只是,話太少了些。
受了委屈也不會吭聲。
明明生得明艷驕縱,怎麼活成了悶葫蘆小苦瓜。
*
「枝顏。」
迷迷糊糊地被周羨南喚醒。
枝顏睜眼,發現車停在車庫。
車內只剩他和她。
「到了。」
周羨南側過身,自然的替她解開安全帶。
動作矜貴又紳士,沒有一絲一毫的逾矩。
枝顏還有些恍惚。
下一秒,周羨南長臂一伸,直接將她打橫抱了出來。
枝顏瞬間驚醒。
臉頰騰地浮上紅暈,兩隻手一時不知該是抱著他還是推開他:
「周先生!我能自己走。」
周羨南垂眸掃了她一眼,沒打算聽她的:
「地上涼。」
枝顏一噎,想起自己還光著腳,掙扎的動作僵住了。
他抱著她,臂彎卻收得很緊。
她能清晰感覺到他胸膛的硬度,和透過衣料傳來的體溫。
「這裡是?」
「我平時在市區住的地方。」
他住的地方?
「太晚了,你需要休息。」
周羨南像是看穿了她想回自己小窩的念頭,手又收緊了幾分,
「上去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枝顏還是想拒絕:「我……什麼東西都沒帶。」
「準備過了。」周羨南鏡片後的桃花眼噙著笑意。
「還有什麼必須準備的?現在可以告訴我。」
「太太。」
枝顏覺得這一聲太太,著實叫得曖昧。
耳根越來越燙,漂亮的狐狸眼水波流轉,面頰上也染上了緋色:
「沒,沒什麼必須的。」
見她應下,周羨南不再多言,抱著她徑直走向專屬電梯。
鏡面電梯門映出兩人的身影。
他衣著整齊,神色清淡。
懷裡的她卻髮絲微亂,臉頰緋紅。
像朵被揉皺的小白花。
到了室內。
他彎腰將她放下,對著主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浴室在那邊。」
「換洗衣服都在裡面。」
「……謝謝。」枝顏不敢多看他。
低著頭,快步走向浴室。
盯著小姑娘那慌亂又強作鎮定的背影。
周羨南忍不住唇角勾了一瞬,桃花眼裡笑意加深了些。
他很嚇人麼?
跑這麼快。
*
關上浴室的門。
枝顏微微吐了一口氣。
拍了拍自己紅透的面頰。
伸手擰開水龍頭。
看著溫熱的水流注入寬大的浴缸。
水汽漫開時,記憶也隨著洇濕了一角。
去年十一月的墓園,下著小雨。
她送花時,看見一個穿黑色大衣的高大男子,撐著黑傘立在碑前。
那是她第一次見到周羨南。
腦海里只飄過一句話:陌上人如玉。
男子溫潤清貴。
往那兒一站,周遭萬物仿佛都成了背景。
他所看的那座墓碑。
她是有印象的。
因為一年四季。
總是有新鮮的白色馬蹄蓮放在那裡。
無論風雨,從未間斷。
安排這一切的人,肯定是費了心思的。
不知怎的,看到男子的第一眼。
她便確信,他就是安排送花的人。
枝顏想,真是個深情又長情的男人。
這樣一個念舊的人。
即便沒有愛,做盟友應該也不錯。
所以相親結束後,周羨南向她提出領證的時候。
即使她知道,他只是為了擺脫家裡的催婚。
她也沒有拒絕。
自己何嘗又不是為了尋一個倚仗呢?
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水汽氤氳,很快瀰漫了整個空間。
枝顏從回憶中醒來,將身體浸泡進水中。
猶豫了片刻,她深吸一口氣,連同腦袋都埋入了水下。
世界瞬間變得安靜了。
離開宋家六年。
奶奶是她在那個家裡唯一的念想。
現在奶奶離開了。
她和宋家,再無關係。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張陰柔蒼白的臉。
枝顏猛地打了個寒顫。
從水中抬起頭,大口大口喘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