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清虛宗例會
秦默下意識抬手接住,發現是一枚驅邪符。
但這枚和他之前的那枚截然不同,符紙用的是暗銀色的底料,觸手冰涼如玉,硃砂符文換成了更繁複的淡金色紋路,在月光下隱隱流轉著微光。
符紙邊緣鑲著兩道極細的禁制金屬絲,交叉成北斗七星的形狀。
一旁的烈刃看到這一幕,不免有些錯愕。
這是代表隊長的驅邪符!
整個暗影小隊只有一枚,從建隊以來就在任隊手裡,揣了整整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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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攥著那枚驅邪符站起來,想說些什麼。
任隊沒讓他說出來,似乎他不想去聽。
「往後,你就是暗影小隊的隊長了。」
任隊扶著桌沿站起來,深呼吸一口氣後,挽起袖子往廚房走去:
「今天想吃什麼?」
「我給你做,陪我喝點。」
「就當新老隊長的交接宴了。」
秦默望著任隊微微佝僂卻依舊硬朗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咱們吃岩羊吧。」
……
清虛山,主殿。
每月一次的宗門例會,原本三個戰力堂的堂主應該照例齊聚。
但今天第三堂堂主的位子依舊是空著,蒲團上已經是落了薄薄的一層灰。
第二堂堂主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瞥了一眼那個空位,鼻腔里哼出一聲不冷不熱的笑:
「老三又沒來。」
「算了,他第三堂後繼無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滿堂扒拉也扒拉不出一個能接他位置的苗子。」
「不來也好,省得坐在這乾瞪眼,只剩羨慕嫉妒恨卻什麼都做不了。」
宗主端坐主位,手裡握著一柄青玉拂塵,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落在左手第一位那道月白身影上,眼底的欣慰毫不掩飾:
「清月,你此番突破元嬰,是我清虛宗二十年來最年輕的元嬰修士。」
「第一堂後繼有人,本座甚慰。」
柳清月微微欠身,陽光從殿頂的琉璃瓦縫隙里漏下來,照在她清冷絕色的側臉上,仿若鍍上了一層近乎不真實的柔光。
柳清月回答的聲音不大,但清冽如冰泉擊玉,每個字都端得恰到好處:
「宗主謬讚。」
「清月僥倖破境,全賴宗門栽培,不敢居功。」
她說完便重新垂下眼睫,雙手交疊在膝上,月白長裙逶迤在蒲團周圍,從始至終沒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宗主點了點頭,又將目光轉向右手第二位那個穿著藏青長袍的俊朗青年,語氣里多了幾分長輩對晚輩的殷切:
「蘇辰,你卡在金丹巔峰也快半年了吧?」
「巔峰破元嬰的門檻,說難不難,說易不易。」
「清月既已先行一步,你平日裡多向她請教請教,或許能少走些彎路。」
蘇辰立即起身,朝宗主恭敬一禮,又轉向柳清月,面上掛著溫潤如玉的笑意:
「宗主教訓得是。」
「柳師姐天資卓絕,蘇辰向來仰慕,日後若有疑惑,還望師姐不吝賜教。」
他說這話時目光在柳清月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眼裡藏著的東西遠比「仰慕」二字複雜得多,但面上的禮數滴水不漏。
柳清月只是微微點了下頭,連眼皮都沒抬。
等例會散場時,清虛山主殿外的玉階上還繚繞著未散的靈霧。
各堂弟子魚貫而出,柳清月走在最前,月白長裙被山風吹起一角,露出裙下素白的鞋尖。
從大殿到第一堂聖女偏殿這段路不長,但沿途遇到的弟子無一不躬身行禮,她一路微微頷首回應,步伐始終不急不緩。
「師姐請留步。」
身後傳來一道溫潤的男聲。
蘇辰快步追了上來,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宗門制式長袍,面容俊朗,笑意溫潤,在宗門女弟子中素有人緣。
他走到柳清月身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遠不近,不卑不亢:
「恭喜師姐突破元嬰!」
「金丹巔峰到元嬰這一關,我卡了快半年了,始終不得其法。」
「不知師姐可有什麼心得能指點一二?」
柳清月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一瞬間極短,短到旁人幾乎察覺不到,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
她的腦海里閃過了一個畫面——至陽山那個破敗的山洞,石榻上的血痕,還有那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眼睛。
柳清月的耳根泛起了一層極淡的紅,從耳垂蔓延到耳廓,和她平日裡清冷出塵的氣質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但她很快就將那層紅壓了下去,側頭看向蘇辰時,臉上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表情,聲音清冽如冰泉:
「修行一途,道不同不相為謀。」
「聖子還是去請教宗門長老為妥。」
蘇辰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柳清月已經轉身走了。
她的裙擺掃過玉階上的一片落葉,步子依舊不急不緩,但蘇辰隱約覺得柳清月走得比平時快了幾分。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偏殿轉角,臉上的溫潤笑意一點一點地淡了。
柳清月自從兩個月前從荒野回宗就變得不對勁。
先是宗門內閉關,直接就突破了元嬰,出關後整個人越發清冷寡言,旁人只道聖女修為精進,心境也更上一層。
但他從小在宗門長大,和柳清月打過無數次照面,他注意到了別人注意不到的細節。
剛才,她耳根紅了。
柳清月,清虛宗立宗八百年最年輕的聖女,冰清玉潔,高不可攀,她居然會臉紅?
就因為他問了一句「突破的心得」?
蘇辰當然沒有自戀到認為柳清月是因為他過來搭話而臉紅,思索一番後,直接招了招手,叫過來了心腹:
「去查一下,聖女上次出宗門,有沒有跟誰接觸過。」
心腹領命而去。
不到半個時辰,心腹便回到了聖子的偏殿:
「回聖子,聖女上次出宗門只是孤身一人,並無隨從者,所以我查不到聖女出宗門的行程。」
「但是……」
那心腹壓低聲音:
「第三堂的錢忠前些日子從荒野回來過,調查近段時間有誰出過宗門。」
「根據我得到的消息,是因為外面的荒野營地上,有人使用了太虛鍛體訣。」
「第三堂懷疑是功法外流,但排查了近兩個月所有出宗記錄,在那段時間內去過荒野的,只有聖女一人。」
「不知道這兩件事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蘇辰眯了眯眼睛:
「那個用太虛鍛體訣的是男人還是女人。」
心腹回答道:「男人。」
蘇辰沉默了。
太虛鍛體訣,在荒野上被一個男人使用;
柳清月是近兩個月唯一出過宗門的人;
她去了荒野,回來就突破元嬰;
問她突破心得,她臉紅了。
所有碎片在這一瞬間拼成了一個讓他妒火中燒的畫面!
太虛鍛體訣是清虛宗核心傳承,絕不外傳!
除非,那個男人對柳清月來說不是外人!
柳清月突破元嬰,一定與那個男人有關!
蘇辰的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三下,表情依舊是那副溫潤的模樣,但眼底的神色已經是怒火中燒!
他仰慕了柳清月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來他在柳清月面前,連一句越界的話都不敢說,每次都只能以「請教修行」為藉口小心翼翼地拉近距離。
現在一個荒野上的螻蟻,連清虛宗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的拾荒者,居然跟柳清月產生了聯繫?
但他不能派自己的人去殺那個螻蟻。
太虛鍛體訣是第三堂在查的案子。
聖女本人也牽涉其中,不知道是不是和第一堂的某些謀劃有關,
如果自己貿然出手被查出來,不光會得罪柳清月和第一堂、第三堂,他在宗門的聲望和多年來苦心經營的溫潤形象也會毀於一旦。
他需要一把刀。
蘇辰想到了一個人,嘴角重新浮起那個溫潤的笑意:
「幫我把宋凌月約到天闕茶樓。」